间。那些低矮的房屋建筑在离地约半米处的“脚”上,统统朝向中央庭院无所保留地敞开着;没有墙,只有一排木框糊上薄纸的拉门。屋内的木质地板总算从草垫下钻了出来,向拉门外又多伸出去两米多宽,同上面的屋檐一起组成一圈回廊,在房屋与庭院之间做出了完美的过渡。
中央的院子也绝不是植物们规规矩矩地排列整齐的地方。这一角是一簇有着瘦长枝干与瘦长叶子的奇怪植物,那一角是看不出样子的奇怪石头。石板路从左边开始,弯弯曲曲地朝向右边,绕着一座泡不下一个成人的小小池塘一圈才再往中间而去。泉水从池塘旁半人高山石中央的凹陷处不停地涌出来,半片材质不明的长管像天枰似的被钉在中央,在流淌泉水的作用下不停地左右倾覆着,一下一下地在池塘的石头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院子中各处的景色看上去像是没有规划地随便摆放的,可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很合适?莱恩挠了挠头,有些迷惑于自己的感官。
抬头从围成井口的屋檐望向一小片天空,让人生出的是一种“这一方天地便是一个隔绝的小小世界”的神秘感觉。
莱恩就这样站在大门口,一时震撼于里面那个微小却从未见过的世界而不敢迈步。
“没见过吧?这种院子叫做‘庭’,正是按照廷师们的点拨而设计出来的布局。听说,要是运气好又够聪明的话,可以从里面看到被暗藏在其中的世界的真理哦……”伊希斯的声音从他身旁飘过。
回过神来赶紧跟上,莱恩凑近伊希斯小声问道:“喂……难道这整幢屋子包括这院子都是那个流浪汉大叔的?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一早上他们赶去了城内的大陆公会的分部酒馆,原本只是想看看没钱住店的流浪汉银古是不是睡在酒馆的屋檐下面。可没想到女招待却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城市另一角的这座大屋之中……
“当然不是,这里应该是是大陆公会的产业。而至于他是什么人,我早就告诉过你他是一个廷师……啊,如果考虑到大陆公会整个就是属于静灵廷的,你说的其实也没错。”
莱恩刚想多问几句,却看到白发中年人已经沿着回廊朝这边走来了,于是赶紧闭嘴。
“不用吃惊,我只是借用了朋友的宅子而已。”似乎知道莱恩在想什么,叼着牙签的气质超脱的中年人轻松地解释道,“清静的地方适合交流。”
“有房子还来说没钱住店……”
“流浪也是一种修行的方式。”
莱恩习惯性地想要吐槽两句,然而张了张口还是放弃了。因为他发现中年人如果不是有意说笑而是在认真表达的时候,哪怕再奇怪的话语,也能带着一种说服力。其实在大多数的时候,银古给他的感觉总是如同这大屋中飘着的草香。虽然淡,却绝对不假。
“好吧……那么你叫我们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伊希斯冷冷插嘴道。少女在面对银古的时候,似乎总是带着敌意。
“说过了,报恩而已。”
“你以为你这样的说辞能让人相信吗?”
“不要着急,让我来慢慢解释给你们听。”银古一点儿也不急,“那是因为恩情这种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可是有着相当妨碍的。因为那是……‘业’。”
莱恩没有听懂,习惯性地转头去看伊希斯,却发现少女脸上闪过一丝想起什么似的神情。
似乎知道伊希斯所明白的是什么,银古点了点头:“嗯,是的,就是这样……因为我所专注的是‘第五法’。”
伊希斯终于露出了明了的神情,似乎是认同似地长长叹出了一口气:“……是啊,如果是像你这样已经到达了能够看清律理的程度了的话,想要再进一步,确实就只能从那方面着手了……”
回头看到莱恩一脸迷茫的表情,银古笑了:“我想你是没听懂吧?这也难怪。都是些只有廷师才会去研究的晦涩话题……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吧。简单来讲,就是说:想要看清命运,首先得让自己从命运中脱身。所以我一般会避免和普通人发生关系。”
“这我能听懂……但是只要在这世界上生存,是无法避免和人发生关系的吧?”
“不,将人与人连接起来的关系分两种。短暂的,直接的,有着固定使命并且完成之后就会立即消失的称为‘缘’;长久的,间接的,没有固定的目的,只是缠绕在人与人之间的叫做‘业’。‘缘’就好比在水流中倒入一杯颜料,一时之间五彩缤纷十分显眼,然而随着流淌必然会被水流稀释,抽丝剥缕地被带往各处,最终失去形体完全化入水中。然而‘业’,却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块,看似没入水下不见,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水流。在关键的地方投下关键的石块,说不定能够将河水的流向彻底改变也不一定……”
“所以,缘是不用特别去在乎的,而业却是必须消除的。其实说起来,到了我这地步,一般也不会与常人产生‘业’了。”银古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人……也算是本身就比较特别吧。”
“但是。”伊希斯的眼睛又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