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分明,颧骨微微有些突出,却分外英俊。
“我这几天都住在酒店里。”
闻言,他蒙了灰的黑眸一亮,抿了抿唇,“恩”了一声。
展嘉瑞去酒店找傅随安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退房了,到了柏宅见到傅随安才心下略略思忖,原来就像他想的那样,她舍不得他们的。
厨房里,她正在熬鱼汤,见他来了,洗了洗手,给他泡了一壶茶。
展嘉瑞低头垂着眸轻啜了几口,欲言又止,清咳了几声,问:“真的……随安,不能回到从前么?你真的没有打算告诉Daisy真相么,真的不能让Daisy和你回到我身边么?就像妈说的,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忘了么?”抿紧了唇,茶杯里的热茶却一丝都让他察觉不到暖意,心底冰凉一片,是啊,即使他这般理直气壮地生生逼问,可是,怎么办,他心底里却一天比一天清楚,随安,即使不再是情侣,但我同你同学那么多年,我分明知道,分明是知道的,你不仅仅是为了孩子,你决口不提我才是Daisy的父亲,明面上是为了Daisy,但其实也是为了小舅……
“谨言病了。”
傅随安张了张嘴,怔忡间,淡淡地说了一句。
话落,展嘉瑞一惊,问:“什么病?”
“肝癌晚期。”很艰难,说这四个字仿佛花尽了傅随安全部的力气,指关节都泛白。
心下揪了起来,展嘉瑞胸口如被捶了一击,彼此两两无言,半晌,他低低地问:“所以,你是不可能放弃现在的他的是么?”明明听说吵得那样厉害,恨不得撕了对方,收拾了东西便走了,却在需要相互扶持的时候,一声不吭,连难过都不喊一句,陪着,这就是所谓的夫妻么……
“谁都可以这个时候离开他,我不能的,嘉瑞,他们喊我柏太太,不是展太太——你明白么?”傅随安怔怔地盯着他,这一瞬间,她似乎只是傅随安,而不是明晰。
展嘉瑞酸涩一笑,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不是不明白,他只是觉得可以各归各位,却不曾想,这个世界上还有四个字,名叫:物是人非。
这几日,柏谨言每天念叨着她做的鱼汤比自己做得难喝多了,她不信,做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缴械投降说好吃,后来几日,他开始问:“嘉瑞呢?”
“你昨天睡着的时候,他来看过你,后来不想吵醒你就走了。”她给他喂了一口粥,平静地说道。
“哦”他低低从喉咙里应了声,然后又问:“Daisy呢,Daisy说要给我来唱首新学的歌的。”
她瞥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笑答道:“Daisy等等就来了,你急什么,她学校课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垂下眼,唇边笑意淡淡地道:“早知道不让Daisy上那个破学校了,应该带她去旅游的,现在不带她到处玩,以后课业更重了,就更没时间了。”
更没时间了。她心底里略略苍凉地咀嚼着四个字,面色却如常,沉静而淡然。
“明晰——”
半晌,他忽然低低唤了一声,眼神深邃含着深意和试探。
怔怔地,她低头给他吹着热粥,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里像一根弦又松了下去,幸好,她还是没想起,至少,没有那些个痛苦绝望的记忆,他和她还能保留现下重新的最纯粹的感情,若是想起了,恐怕他再没有面目面对她,和她这样谈着话说着事了吧。
“随安,我想去外面走走。”
她放下碗和勺,应了声“好”,推着轮椅带他到住院部楼下的公园,天气比往日和煦了几分,阳光不那么刺眼,他嘴边扬着笑,仰着头,将她头上不经意掉落在发上的一片枯叶摘了下来:“随安,不知道你有没有和Daisy说,如果说了也没关系,如果没说,等,等以后……就告诉Daisy真相吧,她毕竟有自己的亲生父亲,她有资格知道真相……然后,再等以后,你重新嫁给嘉瑞了,记得,不要通知我了,即使,即使哪天我不在了也不要告诉我了。”
“恩”她喉咙间飘了出来,不置可否,鼻间微微酸涩,他原来不是没有感觉的,是啊,病人是他自己,即使他们怎么瞒着他,今天说可能是发烧,明天说可能是胃不好,也不可能瞒着他这个当事人的……喉咙上泛起血腥气,她忍了忍,在他的身后咽了下去。
很多年了,她很久没去那里了,当她再一次到了“你会不会突然出现”,对着暮暮,她终于可以说了很多,因想起来了,可以说得清楚了,那些,很多她和他的事情,从明晰到傅随安,从赵钧默到柏谨言,她后来终于平淡而眼眶微红地开口道:“晚晚,他今天早上走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已经全部想起来了,为什么不告诉他,连展嘉瑞都看出来你已经爱上他了。你甚至至始至终选择不告诉Daisy,柏谨言其实根本不是她的爸爸!”暮暮哽咽着喉,咬着唇问。
傅随安攒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恍若梦境地摩挲着面前的咖啡桌,暮暮说每次柏谨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