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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本就阴雨绵绵的G市,下起了倾盆大雨。
电闪雷鸣的夜晚,最是叫人梦魇。
漆黑的屋里,苍穹绽裂的火树银花从窗外照进,忽明忽暗中,隐约可见床上辗转反侧的身影。
商亮在朦胧中半梦半忆,仿佛回到四岁那年,妈妈怀着第二胎的时候。
也是这样雷雨交加的深夜,他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妈妈不知跟谁打了个电话,然后哭成了泪人。
无休止的抽泣声和争吵声让他睡得不甚踏实,他睁开眼来问妈妈在和谁打电话,妈妈抹着泪告诉他:是爸爸,不用担心。
困顿的他没作多想,只是感叹电话真是神奇,竟让老爸的声音听上去年轻了许多。
好不容易妈妈的哭声远去了,他睡熟了,却又被一声惊天雷陡然吓醒。
睁开眼,却瞧不见妈妈。这对当时年幼的他来说,委实是个灾难。
于是他爬下床,光着脚丫去找妈妈。
许多年后,他仍然会梦魇到这个电闪雷鸣的深夜。就像,今夜这般。
妈妈无力地蜷缩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年轻的背影单薄而消瘦,几乎看不出来有孕在身。雨水从玻璃窗上蜿蜒地流淌而下,深夜的霓虹灯照进黑灯瞎火的房间,折射出她脸上晶莹的泪水,哭花的妆容,在飞扬的白色窗帘后若隐若现,直至被裂天的闪电彻底照亮,女鬼一般森怖。
妈妈察觉到他走近,抹了把眼睛,更没人样了。
她拉着他的手说:“亮亮,妈妈不能要你妹妹了,妈妈是有苦衷的……”
第二天,家里来了群虎背熊腰的男人。领头的人一身西装革履,自称姓孙,孙子一般地跟妈妈点头哈腰,用京腔左一声“悦姐儿”,右一声“悦姐儿”地,好说歹说,就差没跟他一样喊她妈妈了。
终于,在孙叔叔就快送出男儿膝下黄金之时,成功地把妈妈劝去了医院。
他躲在门后看着妈妈临走前往皮包里塞了一沓沓的现金和好多张银行卡,害怕得小手都在抖。
“妈妈,你为什么要带这么多钱去医院?是不是你病得很厉害?”
妈妈转过头来笑着安慰他,却比哭还难看:“亮亮别怕,这钱虽然要带去医院,但不是给妈妈看病用的。”她抬手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妈妈会没事的,你妹妹……也会没事的。”
年幼的他当时不太明白妈妈说的没事具体是指什么,他只知道打这之后,自己却是十分有事。
因为没多久,那群人又来了。这一次,他们把妈妈和他直接“送”上了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没有任何的商量和防备,抛弃了家里所有心爱的玩具,连和邻里要好的小伙伴都来不及道别,就跟着妈妈背井离乡了。
刚刚出国的头先一阵,他还会时常问妈妈:“为什么老爸不要我们了?是不是因为外公不要你这个女儿,所以老爸跟他一样,也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妈妈每次都不回答他,只是一劲儿掉眼泪。时间久了,他慢慢长大了,终于明白有些问题不是没有答案,而是,不能有答案。
有的时候,不闻不问,才是最好的关心。
这样缄默的时光,一转眼,就是六年。
恍然如梦,今夕何夕。
……
来到G市以后,他抱着不与禽兽为伍誓必重新做人的决心,小心翼翼,好不容易重塑起心理防线。却被夏瑜不期而至的一个电话,一夜之间,统统击得溃不成军。
在这失眠的凌晨,他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费力呼吸,却仍觉胸腔发闷。
十多年了,依然还是被同一个梦魇缠绕,无止境一般,一遍遍提醒着他:她是你妹妹,她是你妹妹……
妹妹,妹妹??妹妹呵……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是喜欢她,却是错的。
但他能怎样?
她就是他调试不了的bug,是怎么都解不开的死循环。
就算调试成功了,又怎样?!
睡不到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用手背挡住眼睛,很想很想自暴自弃。
商亮,你一定是疯了吧,才敢这样胡思乱想。
……
窗外的天色泛出熹白,微弱的晨曦由暗到明,他拿起手机,破天荒刷起了朋友圈。
这东西推出的时间不长,人气还不是很旺。可今天却忽然多了很多动态。
手指不断地往下划拉,扫过一张张图片――漂洋过海的公交车辆,三三两两触电而亡的街头浮尸,在雨水没膝的家中专注打麻将的镇定牌友,闯到宿舍楼下黑白相间的银环蛇,还有G大不愿透露姓名的讨论人间珍贵食材煎炸炖补之术的资深吃货们……
浮生百态,却看不到想看的人。
他关掉朋友圈,点进夏瑜的个人页。
很快,就把她的动态翻到了底。
沉默低调,几乎没什么内容,连自拍照都找不到。也就分享了寥寥几首音乐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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