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笑,心中想道:“失去的是锁链,得到的是整个世界。”对方从哲此议颇以为然。
方从哲分析过了三雄之长处,赵过问道:“短、短处呢?”
“民虽少而皆勇,国虽穷而益坚。上下一心,后顾无忧,唯殿下之令而是从。此是为我海东的长处。而我海东的长处,就是李察罕、吴国公的短处。
“李察罕虽有十万之军,虽然占据了晋冀、陕西之地,邻有孛罗之觊觎,上有大都之牵制。是其军虽硬而不能收发由心,是其人虽多谋而不能任意施为。无法做到令从一出,没办法随心所欲。若将他比作猛虎,则孛罗与大都就是他的笼子,柙中之虎是也。这就是他的短处。李察罕少的,是天时也。
“吴国公虽积粟如山,虽然麾下的诸将都能征善战,左有友谅之扰,右有士诚窥伺。是其不灭此两强就不能一飞冲天,是其虽殚精竭虑却无法得心应手。若将他比作雄鹰,则友谅与士诚就是他的网罟,罟中之鹰是也。这就是他的短处。吴国公少的,是人和也。
“李察罕、吴国公的短处是这样了,那我海东的短处呢?又是什么?”
“我海东之短在没有地利。山东地四平,条达辐辏,无有名山大川之阻。济宁到泰安,不过百里。从济南至益都,二百余里。马趋人缓,不待倦而可至。北与辽东,相隔瀚海。来往交通,难以畅达。倘若有战,或虞不及接应。若将我海东比作常山之蛇,则海峡就是我的七寸。这就是我海东的短处。”
这个地利之短,是没办法的。邓舍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如果我海东与吴国公结盟,该怎样来实现盟约呢?”
“殿下所问者,不是问该怎样来实现盟约。以卑职以为,殿下其实是想问该怎样来擒虎捉鹰,可对么?”
邓舍不回答,只是笑,说道:“你且来讲讲看。”
“卑职又请仍以先前三喻,为殿下分析如何擒虎捉鹰。”
“请。”
“李察罕为脊,吴国公为腰。窃为殿下计,上策无过先折天下之脊梁,元廷塌陷。再取天下之腰肢,是南北混一。也即是说,擒虎捉鹰的基本原则,应该以灭察罕为先,以取江淮为次。
“那么,进一步地来说,如何擒虎?正如卑职一再所言,如今虎强而我弱,非得与雄鹰联手不可。那么,再进一步地说,如何捉鹰?殿下适才担忧与吴国公联手,会不会与虎谋皮。卑职以为这是杞人忧天。这也的确是杞人忧天,但是,这是否就是说,对吴国公就完全不需要忧虑了呢?是否就一定要等到擒虎以后,才能捉鹰呢?
“也不尽然。先下手为强。擒虎之同时,殿下也可以私下款通友谅与士诚。友谅远而士诚近,借助士诚的力量,以此来消磨吴国公的实力。如此一来,是我擒虎的同时又拔掉鹰羽,折断脊梁的同时又取下腰肢,天下的走势,不就很明显了么?”
综合方从哲的论述,是一个原则,一个确定,一个款通。原则是先取察罕,次取江淮。确定是从江南群雄中选择了朱元璋做为盟友。款通是在与朱元璋结盟的同时,又暗中相助张士诚。
邓舍问洪继勋,道:“先生以为呢?”
洪继勋没有再表示不屑,慎重地说道:“此国家大事,非一言两语可决。”暂时不表态。邓舍颔首,又听方从哲说道:“卑职尚有一言。”
“讲来。”
“洪大人所言,固然老成谋国。结盟强援之事,也确实非一言两语可决。但是,结盟强援之事,实在是也绝不能久拖而不决!为什么呢?因为我海东如今既已入主益都,便是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已经成为天下之臂了。
“卑职又请为殿下论天下之脊、天下之腰、天下之臂三者的关系。”
“请讲。”
“若无脊,则天下塌。若无腰,则南北绝。而若无臂,则是为脊、腰皆无用。是以,我海东既已为天下之臂,则就算我无意外出,脊、腰也必然会来与我纷争不休。是为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海东已然处在了风口浪尖。
“察罕欲图江南,必先图山东。江南欲图北地,也必先得山东不可。
“我山东是位处四战之地也。而我山东的地利之短,殿下又已经知道了。所以,结盟强援之事,急不容缓!是欲以海峡为我七寸之断,抑或欲挟风云而化飞龙。卑职也人微言轻,不敢多言,唯请殿下决断之。”
既然海东占据了益都,天下大势所趋,在可以预见的不久之将来,战事必然会一次接着一次。要想立稳脚,结盟强援的事儿,就刻不容缓。
邓舍默然,注意到方从哲说了半天,嘴唇都干了,忽然想起来,方从哲说他是陪吴使去买过土特产之后,随即就来了王府,笑道:“方主事侃侃而谈,竟令我为之忘餐。方主事,你吃过饭了么?”
“没有。”
“来人,为方主事准备膳食。”
众人又议论了一会儿。等饭菜上来,留下方从哲与刚才没有吃完饭的大臣们在堂上接着用食不提。邓舍与洪继勋等迈步出堂。出了堂门不远,问洪继勋,说道:“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