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房内,便问道一股浓重的扑鼻而来,沈滢玉正坐在窗前,双眼无神,木木地看着窗外,她的丫鬟宝琴正在小心翼翼地喂她喝粥。宝琴叫一声,沈滢玉便木然地张开嘴将粥吞了下去,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曾经风华无匹的面容上如今只剩下枯槁和苍白之色。真真是同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沈滢玉判若两人。
三夫人放柔了嗓子轻轻唤道,“玉儿,是娘,娘来看你了。”
沈滢玉呆愣愣地转了身子看了三夫人一眼,目光又转向了窗外。
溶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院中的花丛中,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在翩翩起舞,而沈滢玉,便是那样一眨不眨地盯着,眼睫都不曾颤动一下。
三夫人哽咽了一下,接着又道,“玉儿,你看看谁来看你了。”
沈滢玉身子却并未挪动半分。
三夫人冲着溶月歉意地一笑,示意她跟着自己走近些。
“玉儿,你转过来看看,你七妹妹来看你了。”
溶月也凑近了一些,轻声道,“四姐姐,我来看你了。”
听到不一样的声音,沈滢玉的耳朵几不可见地动了动,愣了一会,缓缓转过身子,盯着溶月看了一刻,突然眼睛圆睁,大声尖叫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见死不救的!你走开!你不要来缠着我!是沈汐云!是沈汐云做的,都是她做的!你去找她!你去找她!”
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臂想要将溶月赶出去。
溶月错愕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沈滢玉说的是何事。
她说的,分明就是她重生那时掉入池塘的事。溶月眸色沉了沉,看来她这一魔怔,人的良知倒是有了些。
三夫人也是愣了一瞬,来不及琢磨沈滢玉话中的含义,忙上前两步抓着沈滢玉的手哄劝道,“玉儿乖,这不是别人,这是你七妹妹。”
“七妹妹……七妹妹……”沈滢玉在三夫人的怀中渐渐安静下来,眼神无光,反反复复地呢喃着这几个字。
溶月又想起了前世那些不好的回忆,心情也有些烦躁起来,对着三夫人道,“三婶,四姐姐似乎情绪不大稳定,我先去外面坐一下吧。”
说罢,不待三夫人回话,径直挑帘出了内室走到外厅坐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落水是沈滢玉和沈汐云所为,这会听来,仍忍不住有些火冒三丈。那一次落水,可以说是她整个人生的重大转折点。
本来还想着等苏凉办完事回来让他替沈滢玉瞧瞧,现在想想,似乎是自己太天真了些。
若沈滢玉真的恢复过来,她是不是又会像从前那样四处害人?依着沈滢玉的性子,溶月还当真不敢保证。
她深深吸了口气,既然这样,就让此事交给老天来决定吧。
若老天觉得沈滢玉该好,自然会给她指一条生路。若老天觉得她罪有应得,那便让她一直这样下去罢了,索性沈府家大业大,还养得起一个闲人。
正神思浮动间,三夫人从里头走了出来,显然,方才一会儿工夫,她已经明白了沈滢玉口中所叫的话是何意,面色白一阵青一阵的。
她挪到溶月面前,艰难开口道,“七姑娘,玉儿现在有些神志不清,除了我谁都不认识了,方才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话语间,竟是想把方才沈滢玉说的话轻巧地抹去。
如果说溶月方才还有片刻的犹豫,这会便是真的下定决心撒手不管了。
她冷笑一声,抬眼看着三夫人,“三婶,方才四姐姐的话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我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三夫人脸色一变,听得溶月接着道,“我当日落水的真相如何,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事到如今,三婶还想瞒着我么?”
三夫人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来,明明面上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那冷冽的眼神却让三夫人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无处遁形。
她结结巴巴解释道,“七姑娘,当日之事,你四姐姐也是无心之失,她如今都已这样了,你就……”
“好了。”溶月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沈滢玉如今的境遇如何,并不能成为抹杀她所犯错误的借口。三夫人和沈滢玉,似乎还没有弄明白这一点。
“四姐姐似乎不怎么欢迎我,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经过这么一出,溶月心情变得糟糕起来。
本来已渐渐遗忘的那些悲惨过往,突然之间又涌上了心头,爹和哥哥被斩首示众的情形,沈汐云和萧梓琰颠鸾倒凤的模样,临死前萧梓琰冰冷如霜的眼神,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
她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了梨落院,却发现有个佝偻的身影在自己门口鬼鬼祟祟地晃动着。
“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溶月厉声喝道。
那人身子一颤,抖抖索索地转过身来,满脸堆笑连声道,“是老奴,郡主,是老奴。”
溶月微眯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