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亦风和沈慕辰在交谈,大踏步走了过来,寒暄了几句,两家人便一起上了路。
路面上积雪消融,化成雪水流入路旁沟渠,空气中有一种清冷的湿意。
沈慕辰没有骑马,跟溶月和侯夫人一道坐在马车中。听着车轱辘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响,沈慕辰垂了眉眼,似有心事。
他伸出手挑开车帘,望一眼紧跟在后面的萧煜的马车,面容掠过一丝波动,仿佛被春风拂过的池面,只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收回手,目光在溶月脸上一顿,很快别了开去。
溶月笼在袖中捧着手炉的手指紧了紧,垂着眼帘假装没看见沈慕辰目光中的波动。
她知道,哥哥有所怀疑。
一次可以说是凑巧,可萧煜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她们安排同样的行程,由不得沈慕辰不生疑了。
她和萧煜的事,相比于爹娘,她似乎更怕过沈慕辰这一关。
溶月心里清楚,在沈慕辰看来,萧煜是个君子,是个好王爷,却并非他的良人。
因此,只是他若不提到明面上来,溶月也就做起了缩头乌龟,能躲一时是一时。
她心中慨然,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假寐起来。
阳光从她身后的车窗斜射进来,照得她浑身通透无暇,散着微光。
沈慕辰凝视着她片刻,最终没有开口。
世间的寺庙佛堂多建于山上藏风聚气之处,这里清净而安宁,远离尘世间的喧嚣,更适合修行。
灵隐寺自然也不例外,它所在的山,唤作姑射山,《山海经》中有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所以在凉州百姓的心里,姑射是座仙山,这里曾经出过升天的神女。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姑射山山脚之下。
果然今日天气晴朗,上山的香客众多。
沈慕辰吩咐仆从去将马车寄存了,带着溶月侯夫人并一众丫鬟往山顶的灵隐寺而去。
萧煜一行也很快赶了上来,朝着溶月和侯夫人打过招呼,自觉地与沈慕辰走到了一起。
见他如此守礼,沈慕辰反而不好说什么了,刻意拉开了些距离,和萧煜一道落在了溶月和侯夫人后头,但是又能远远看到她们的身影,若有什么事也能及时赶到。
侯夫人瞟一眼落在后头的萧煜和沈慕辰,眼中浮现一抹慈爱的笑意,“王爷是冲着你来的?”
溶月没有出声,只红着脸垂了头。
侯夫人轻笑,只她害羞,也没多问,只道,“我看辰儿,似乎有些警惕他和你走得近?”
溶月低了头,呐呐道,“我也有这种感觉。哥哥许是觉得王爷身份太过复杂并不适合我吧。”
侯夫人敛了些笑意,徐徐道,“辰儿的担忧,不无道理。”
溶月抬头看着她。侯夫人的面庞如牡丹般娇艳,散发着柔和宁静的光泽,她的眼中,有些隐微的担忧。
四周传来风拂树叶沙沙声,前头香客的欢快交谈之声,这一刻,溶月看着侯夫人的面容,却有些神情恍惚。
娘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芜,你有没有想过,有人也许并不会乐见王爷和侯府结亲。”侯夫人缓缓道。
溶月何等冰雪聪明之人,一点就透,讶然地微张了嘴,看着侯夫人,“娘亲是说,皇……”
“嘘。”侯夫人制止了她后头的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侯府和王爷,都是他的心病。”侯夫人淡淡道,“所以阿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此事也许并不会一帆风顺。”
溶月神色黯了黯,“我明白。”
“不过……”侯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后头萧煜挺拔的身影,意有所指道,“如果是王爷的话,事情或许会有不一样的转机。”
娘这是……对萧煜充满了信心?
溶月还没想明白,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郡主!”
她抬眼看去,前头那群往山上去的香客,被丫鬟婆子簇拥在中心的,不正是一袭鹅黄裙衫的多日未见的李敏君?
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这么多人来上香。溶月轻笑,同侯夫人走了上去。
隔得近了,才发现李敏君身旁还有个装扮考究的妇人,墨发高盘成堕马髻,铺红叠翠,想来便是郡尉李时初的夫人,李敏君的母亲了。
“妇人李戴氏,见过沈夫人,见过明珠郡主。”她携着李敏君躬身行礼。
“李夫人不用多礼。”侯夫人抬手示意。
“沈夫人和郡主也是来临隐寺上香的?”李夫人笑问。
侯夫人点头,“听说临隐寺求签问卜颇为灵验,正好今日天气晴好,便出来走走。”
“沈夫人可替将军求一道护身符,这临隐寺的灵符颇为灵验。我和敏君也是来替老爷求符的。”李夫人是个热情的妇人,眉眼含笑地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