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魅影而出,接了托盘,隔窗对屋内的凌墨欠身为礼:“属下风右冒犯凌公子,请凌公子见谅,只是杜府的规矩,入夜之后,不得碎瓷。”
凌墨扬眉看去,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少年,身材颀长,容貌甚是俊美。
“有劳。”凌墨淡淡一笑,伸手一招,风右手上的托盘,已是被他用内力吸了回来,再稳稳地落在了几案上。
风右虽知天山公子之名,却也未曾想凌墨果真名副其实,年纪轻轻内力就如此之高,又如此温和有礼,不由心生敬慕,他忍不住偷偷抬头看去,烛光之下的凌墨,翩翩如玉。
云轩也坐在书案前喝茶,顺手翻检书案上的卷宗,作为丞相大人,他的公务确实繁忙。
皇上大婚的事情不宜再拖了,京城的水利设施也要重修,而且这些日子,敏王爷那里有些不好的消息传出来。
除了贪墨军饷,敏王爷还勾结京官,伪造公文,卖官鬻爵,不知搜刮了多少不义之财。
敏王爷已是富可敌国的人了,为何还是如此贪心不足。杜云轩不知道他要那么多钱到底做什么。
敏王爷是先皇亲手足,云轩顾念先皇之情,对敏王爷一向多有包容,只是如今风声四起,若是不加处置,怕是人人效仿,危及社稷了。
但好歹也要留他一家性命吧。云轩琢磨着,再端起书案上的茶来,茶忽然凉了。
云轩微蹙眉,堂外,一袭红袍的翩翩公子正缓步而入。
凌墨本就清俊,肤色白皙,红袍映衬之下,更显温婉如玉。只是如今他剑眉紧锁,一身杀气,如利剑出鞘,寒芒毕露,便是罩在他身上的烛光似乎都黯淡了。
凌墨在偏院实在是等得不耐烦,才会在风右的指引下,提了长剑,来寻云轩。
月色清凉,云轩心中正有怒意。
“提剑入堂,这是何人教你的规矩?”云轩冷冷地问。
凌墨颇有些懊恼。他爹凌航是两榜的状元出身,凌航虽是溺爱凌墨,但在教导诗书礼仪,立身处世之道上却并不含糊。
况且天山一派颇重门风,对门中弟子行止要求甚严,天山派弟子更是江湖中谦谦君子之风的代名词。
凌墨平素虽是冷傲,行事依旧不偏不倚,遵章守制,轻易不曾逾越。只是到了杜云轩这里,进了杜府之内,凌墨是强压怒气,礼仪方面真是有些顾不得了。
“凌墨并非来杜家做客。”凌墨忍不住辩了这一句,气势上不自觉地就弱了三分。
这下凌墨就更懊恼了,抖手将长剑入鞘,冷肃了神色道:“杜丞相一意逼凌墨入府,意欲何为?”
杜云轩端了茶,淡然道:“父母之命,也非我能左右。”
一句话,凌墨没词了。
杜云轩便是一朝之相,便是武功盖世,依旧要遵父命行事,凌墨又能如何。
只是杜云轩这话,凌墨也未必尽信。只是他说得冠冕堂皇,让凌墨无从驳斥。
“凌墨也是遵父命而行。”凌墨轻咬了下唇:“既然此事亦非杜丞相所愿,不如,凌墨呈请尊长收回成命。”
杜云轩轻挑了下眉峰,凌墨脸上一红,轻咳一声道:“也许多花些时日……”
“杜家从未有出贤之规。”杜云轩打断了凌墨的话道:“你既已入杜家,便守着杜家的规矩就是。”
谁要守你杜家的规矩,凌墨愤由心生,神色不由转冷:“杜丞相定要强人所难吗?”
杜云轩的神色也冷了:“看来,昨日的教训你并没有记住。”
不提昨日还好,想起昨日之辱,凌墨如何还能再心平气和,“杜丞相武功高强,凌墨昨日不察落败,不知可否请杜丞相再行赐教。”
云轩放了手里的茶,抬头看凌墨,凌墨微扬了头亦看云轩,不仅倨傲,且带了一丝狠戾。
“你不服?”云轩淡然一笑。
凌墨冷哼一声,长剑出鞘,剑气弥漫。
天山公子凌墨的名号在江湖上甚为响亮,他既是朝廷高官之子,又是天山派重徒,对他的资料,云轩其实有所掌握。只是云轩不曾想,两人今日,会牵扯到这样复杂的关系上来。
狼夫狐贤。这关系,凌墨不愿意,云轩也未必就觉得好。除去爱人子易,云轩亦不乏恩宠之人,这也只是随云轩喜好而已。不过是床笫之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便是萧灵儿进门,云轩也并在意,反正是爹命纳的妾,摆在那里就好。
萧灵儿是深闺女子,且早心有所属,只是身不由己,才托庇于云轩,并感念云轩之恩,对云轩亦忠心耿耿。
云轩待她,既如下属,又如亲人,并没有其他的心思。他甚至都不曾和萧灵儿洞房。
所有这些,云轩也并不避讳子易,亦不会对子易心生愧疚。
不过凌墨这个贤妾,却让云轩真有几分烦恼。
凌墨才华出众,武功高强,人又俊逸无双,江湖之上或是朝廷之中,颇有声名。凌墨为丞相贤妾,羁绊颇多,若生任何变数,牵扯都会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