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巨石之上,眺望远方,面前是一座不知名的山峰,少年老神在在的负手前行,沿着断崖走进山林,好似春风吹又生。
一路畅通无阻。
不知道是不是梦境的缘故,少年根本感受不到长途跋涉的酸楚累乏,步行出二三十里地,少年脚步依旧沉稳,直到此时遇着了一道三岔口,少年才终于停下脚步。
左边是宽敞石路,右边是羊肠小径,中间是一条断路。
三条道路皆是一望无边,没有回头路。
那个读书人离去前特地吩咐过少年,“大道之行,慎行慎行。”
少年摸了摸后脑勺,眉头轻蹙,嘀咕道;“先生你说大道慎行,可路也忒多了点。”
苏锦麟正犹豫不决,忽然想起齐仲春说的山水有灵。
苏锦麟环顾四周,想来这座不知名的大山也没有设立朝廷敕封的山神庙,可古时滥建的不在祀典之内的淫祠应该还是有的,齐仲春说过,山水必有灵,每座山中定有一位土地爷压镇山水。
苏锦麟就想着把土地爷喊出来,问问路。
毕竟这也算是他的梦境,在自己的梦里没理由迷路啊。
于是他学着齐仲春所说,取干土湿土各一抔,再用一片宽大绿叶从不远处的小溪里盛来一叶水,水土交融,不断揉捏,捏成一个巴掌大的小泥人。
最后,他摘下木簪子,在小泥人身体上写下笔力苍劲的四个蝇头小字。
庙王土地。
之后,苏锦麟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向小泥人,振振有词的说道;“山道不决,俱呼土地!”
一跺脚,小泥人没有丝毫动静。
再次跺脚,小泥人依旧没有动静。
重重跺脚,本就捏得不瓷实的小泥人塌了……
苏锦麟骂骂咧咧,叉着腰把泥人直接踩成一滩烂泥。
他自认,照着齐仲春所说的请山祗法,一板一眼,各个环节都做好了,可这写有“庙王土地”的小泥人也没如齐仲春说的一样,渐渐融化,渗透进地面里,然后跳出个活蹦乱跳的拄拐老头儿来。
“先生,你该不会无聊到……耍我吧!”苏锦麟仍是不死心,嘴里念念有词,继续跺脚。
小溪潺潺水流,林中有花开也有花落。
“啧。”一声冷哼从少年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阵阵酒香。
苏锦麟抬头望去,看清了来人之后,百感交集。
“齐仲春说的请山祗法,没问题,可在这幅神画《沉水云烟镇百妖》之中,没有任何神祗精灵。别说一个小小土地,就算是俗世王朝敕封的山岳正神,江海正神都是不存在的。”
说话的老人,双眸赤金如烈日,他指了指天幕,“天外有天啊。”
老人一身青衫布衣,不修边幅,他随手摘下腰间盛满劣酒的青色木葫芦抛给少年,贱兮兮的说道;“小王八蛋,要骂我的话,先喝口酒,润润嗓子!”
苏锦麟在看清老人后,都快激动的泪流满脸了,毕竟这一切,都是拜老人所赐,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老人了。
他接过酒葫芦,没有喝,静静看着那位双眸如烈日的老人,他竟然觉得,老人很高。
少年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因为他和这个老人实在太熟悉了
少年呢,儿时极其乖巧,脸皮子很薄,又怕生,一天几乎也说不出几个字,天生一副粉雕玉琢,谁见谁爱的水灵模样。
可少年自幼就没有娘亲陪伴,他爹苏淮南告诉他,他的娘亲是全天底下最好看最了不起的女子,只是啊,娘亲觉着,天底下最大的道理有些不讲道理,所以娘亲要去和那些人好好讲讲道理,其中还有些难言之隐,娘亲不得不离开麟儿,不过娘亲还说了,如果可以的话,等麟儿长大了,可以去找她啊。
从此,盘踞在玉砚山山顶的雄伟剑庄里,总会看见一位清秀端庄可爱至极的男童,坐在剑庄大门口,双手托着腮帮,似乎在等人,嘴里还时不时抱怨道;“娘,麟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时光荏苒,少年渐渐长大,苏淮南潜心开炉铸剑,忙的不可开交,父子俩几个月都未必能见着一面,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苏淮南竟然将儿子托付给成天躺在酒坛子里睡觉的老人照顾。
这不,在老人悉心照料下,原本文静乖巧的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崛起成了临仙城乃至是京城都赫赫有名纨绔子弟。
少年在老人怂恿下,干过的埋汰事儿数不胜数,其中深得老人夸赞的,就属少年往自家井水里撒尿,且少年还知难而上,独自畅饮井水,啧啧称香。
再诸如把小姑娘好不容易留长的青丝一刀剪断,害得小姑娘整整哭了三天三夜啦,或是闲来无事时逗逗蛐蛐儿,去城东黑赌坊押押宝啦,春节时分把爆竹丢进粪池啦……等等,数不胜数,要知道,少年“混世小魔王”的美称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他和老人一步一个脚印,用双手辛辛苦苦挣来的。
一老一小关系融洽的犹如亲爷孙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