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罪你”
说话间,往凤榻走去。
二人相携躺了下来,他习惯性地将身旁的人圈进怀里,以臂作她的玉枕。
“朕听说你将周尧的贺礼都给退回去了”
她抬起头“皇上怎的知道”
须臾,又重新躺好“您是皇上,怎会有您不知道的事”
“臣妾今日是悄悄把贺礼带出去退回的,这样重的礼,臣妾自然受之有愧”
“可今日回宫时,他老人家又给送出来了”
他劝“周尧既能将这份礼送给你,一是给天下人看,二是证明你在他们一家心中的分量,送给你是为你好,让你来日办事,自可方便些”
躺在他臂上,眼睛里的困意已褪去了许多,玉手把玩着他的墨发,未有出声,心中思量。
“这礼莫要退回去了,那百亩良田租出去,留十亩给灵桥院的那些姑娘,让她们可多栽种些果蔬贩卖,再在她们中挑几个聪慧点的姑娘,帮你看管租出去的田地”
“朕在城中给你置了一间布庄与酒楼,让永安找些人仔细教一教灵桥院的姑娘经营之道,分散为你管理”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入了辛夷的耳,聪慧如她,明白这是他为自己扩大权势巩固地位的手段,可不太懂为何这样急着做。
抬起头来“臣妾才当上皇后,为何您这么急着要为臣妾们谋划来日”
“其一是让灵桥院的姑娘过上更好的生活,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发展你的人脉与势力,虽说周家势力雄厚,可成为你的保护伞,可坐上这个位置,时日一长,你便会知道,自身的强大更为重要”皮皮读书网
她点点头“臣妾知道了”
半月后,辛夷请旨偷偷出了宫,她已为皇后,原想着当日便回,谁知天子却劝她回周府住一日。
一行队伍悄悄出了宫,行驶在清晨的街道。
她刻意天方破白便出宫门,如今到了街上,商贩行人尚未聚集,一片冷清,让她不那么慌惧。
低调的马车停了下来,她下了车,眼前,是一片荒芜。
站在辛府前,只有三两的商贩稀疏而过,对她侧目观看。
多少年前,这里雕栏玉砌应犹在,而今,早已成了一堆颓垣败瓦!
脚下的步伐轻轻迈开,她走进眼前的一片废墟中。
如今,门不成门,窗不见窗。
永安与青葙守在府外,给她独处的时间。
脚下踩在碎瓦碳木,一声声,嘎吱作响,那声音好像不在耳边,而在心上!
四周草地上,嫣红一片绽出坚韧的野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她静静凝望着四周,照着心底的记忆,分辨出双亲、兄嫂的厢房。
而后缓缓跪下。
一片废墟野花中,她的背影身姿坚挺,纤长消瘦!
轻轻道“一别数年,不敢重回此地,辛儿不曾有过一次探望,此为一不孝”
而后,掌心朝下,深深叩头。
再抬起头来“辛儿未能寻回你们尸骨,也未留得一件残缺衣物,以至难立一座衣冠冢,此为二不孝”
缓缓二叩首。
“辛儿独自一人苟活,让你们在黄泉之下作游魂野鬼。此为三不孝”
最后,再叩首!
她未有一滴泪,可连拂过的轻风,都在叫嚣着无尽的苍凉之痛!
青葙二人与一众护卫候在外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望着她。
这是她最大的伤口,而这伤口不会随着时光愈合。
它一直都在,被她藏着,埋着,小心躲避着。
然后每一次面对,都是重新的撕拉,生生地将那伤口拉开,扩大!
所以,她不愿面对——从来不愿!
“辛儿知自己不孝,如若九泉之下,有转世轮回,请投到一个和平的时代,那里没有硝烟,没有白骨成堆,你们可白头到老,长乐无忧”
她一直这般跪着,看着父母当日厢房的方向,跪在晨风中许久,脊背笔挺,眼中不见泪光。
风,吹散了她的声音“不知你们看到没,入侵的犯罪者已被驱逐,如今巍夏,在他的统治下,国泰民安,天下的百姓不用流离,再不怕哪一日,家毁人亡”
她扬起极细极细的微笑“女儿身边,也早已寻得良人,有他护着,爱着,珍重着,也请你们莫要再挂念,早日投胎,投一个好人家”
最后起来,发现双腿微麻,以手撑着地,缓缓的起来。
她走到当日家人厢房的位置,搬开那一块块烧毁了的枯木、瓦片,放置到一边。
外头的青葙见状,知道小姐已与家人说完心中想说的话语,便摆了摆手,随行的六七人一同进入了废墟之中,同心协力将那些荒木石头搬开。
天大白的时辰,那些背影,都在来回忙碌着!
众人要离开之时,周家三人携了马车,到了辛府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