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载中,可以想见秦汉魏晋时关于“武王伐纣”的故事在民间流传的盛况。
到了元代,说书艺人汇集了民间的传说、文人的记载,编成一部讲史话本——《武王代纣平话》,第一次从的角度较完整地演述了妲己惑纣王、纣王暴虐、姜子牙佐武王伐纣、纣王妲己伏诛这段殷周斗争的历史故事。
到了明代嘉靖、隆庆间人余邵鱼,又按照历史记载,对《武王代纣平话》进行加工,把改写的内容编进了他的《列国志传》,其第一卷的内容,即始自“苏妲己驿堂被魅”至“太公灭纣兴国”止,十九则完全是在叙述武王代纣的故事。
不久,许仲琳就进而写成了《封神演义》。
不过,虽然《列国志传》和《封神演义》的创作时间距离较近,但是,对《封神演义》起范本作用的,还是《武王代纣平话》。
这个《武王伐纣平活》之于《封神演义》,就像《三国志平话》之于《三国演义》,关系非常密切,因袭成分较多。
赵景深先生曾在《(武王代纣平话)与(封神演义)》中,把二书逐回比较,从中可以明显地看出二书互相吻合的痕迹。
《封神演义》从开头直到第三十回,除了哪吒出世的第十二、十三、十四回外,几乎完全根据《武王代纣平话》扩大改编。
从第三十一回起便放弃《武王伐纣平话》,专写神怪,中间只是偶有穿插,直到第八十七回孟津会师,方才再用《武王伐纣平话》里的材料。
然而,作为神魔的《封神演义》,顾名思义,既是“封神”,又是“演义”,因此,在题材构成方面与一般的历史有着明显的区别。
作为讲史话本的《武王代纣平话》和作为历史演义的《列国志传》、《有商志传》,虽然有着历史的虚构特点,但其中并没有过多的神异情节。
而《封神演义》则发展了历史的想象和创造,化真为幻,化实为虚。
一方面改写了《武王伐纣平话》的某些情节,如《武王伐纣平话》写许文素进剑除妖,《封神演义》却说是云中子。
《武王伐纣平话》写“胡嵩劫法场救太子”,《封神演义》却说是仙人救去的等等。
另一方面作者在殷周斗争中揉进了不见经传的阐截两大教派的斗争,大批的神话人物,包括曾经独立在民间流传的八臂哪吒、灌口二郎、托塔天王和作者自己创造的申公豹、土行孙等,都被组织在殷、截和周、阐两个阵营的斗争中。
于是,政治集团的斗争与宗教门户的斗争混在一起,人间的战争变成了神魔斗法。
虽然作者一方面勾勒了“武王伐纣”的历史轮廓,但另一方面又给历史涂上了一层浓厚的神奇怪诞的色彩,这就体现了神魔与历史汇合的特征,同时也体现了作者创作思想的复杂性。
怎么说呢,这部书可以说是探索历史与侈谈天命的捏合。
因为“武王伐纣”是一个纷纭复杂的历史之谜,它吸引着各个朝代的文人史家。
处在风云变幻、矛盾重重的明代社会的许仲琳,也竭力想揭开这个历史的谜底。
首先,由于阶级和时代的局限,作者确实很难正确理解和解释历史和现实中的种种复杂现象。
于是,就借助宗教思想,捏造了一条荒唐的“斩将封神”的线索,一切都用“天命”来解释。
在“天命”面前,无所谓兴衰变迁,“国家将兴,祯祥自现;国家将亡,妖孽频出”;无所谓忠奸邪正,“几度看来悲往事,从前思省为谁仇。可怜羽化封神日,俱作南柯梦里游”。
亡国暴君纣王和被他剁为肉酱的伯邑考一样被封神,为纣王卖命的闻大师、余化龙和为伐纣捐躯的黄天化、杨任等一样被称为忠臣义士;即使是神通广大的神仙,在神圣而崇高的“天命”面前,也“个个在劫难逃”。
在这里,看不到尖锐复杂的阶级矛盾,看不到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
看到的只是一些笼罩着光圈的神仙和超人的宿命力量。
于是,天命的必然性代替了历史的必然性,一场社会历史悲剧成了命运的悲剧。
就像希腊的史诗和悲剧,其中的成败得失都是奥林匹斯诸神决定的一样,任何挣扎、抗争都是徒劳的。
可见,“天命”二字是作者有意用来贯穿全书的思想线索。
其次,作为半是神魔、半是历史演义的《封神演义》,除了幻想的线索,还有一条“武王伐纣”的历史线索。
通过这条描写比较客观的线索,可以看出本书的思想价值。
作者一方面揭露了纣王的无道:设炮烙,置肉林,造虿盆,剖孕妇,敲胫骨;为政不仁,不恤臣民,宠信群小,杀戮大臣,沉湎在酒色之中,致使朝政日非,人心离散,民怨鼎沸,诸侯侧目。这是武王伐纣的原因。
同时,作者还仔细地描写了武王及八百诸侯奋起反商的过程,并反复阐述了“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的道理。
可见,武王伐纣,是有道伐无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