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些故事走出寺院在民间流传的过程中,又增加了许多人民群众幻想的故事,最后经吴承恩的想象和创造,使之成为一个隐含针砭现实人世又神奇超越尘世的完整故事。
这种再创造,无论在故事内容和表现手法上,都脱离了宗教说唱文学(“说经”)的范围。
另外像《西游记》的续书、《东度记》等,虽然艺术成就不如《西游记》,但其题材类型、创作精神基本是一致的。
尽管作品中还有浓厚的宗教色彩,但同样是用宗教的外壳装上非宗教的内容,是变宗教之奇幻为艺术之奇幻,从而成为神魔最有代表性的一类作品。
第二类是由讲史故事分化而来,即历史幻想化的神魔。
这类本身又有两个发展阶段:首先是历史故事幻想化的阶段,如《平妖传》、《封神演义》、《女仙外史》等,其基本情节、主要人物与正史所载大致相似,或贯以想象幻想之情,或衬以奇幻瑰丽之景,或揉以野史佚闻之事,从而使历史故事幻想化。
因此,人们就逐渐不把这类作品当成历史,而是作为来读。
随着接受阶层审美观的变化,就出现了幻想成分增多、历史成分减少的创作趋势,即幻想故事历史化的阶段,如《希夷梦》、《归莲梦》等。
它们不是演化某个具体的历史事件,而是借虚构之事来写历史、现实及理想,使幻想故事历史化,有较强的艺术概括性。
总之,这类讲史演化的神魔,虽然艺术比较粗糙,但是作者能巧妙地作神话式的演化、传奇式的幻想,幻域与人间,神人与凡人,互相交通,无穷变化,从而构成一个奇妙的神话世界。
于是,历史只留下影子,成为虚幻化的历史故事。
第三类是由民间故事演化而来,即民间文学化的神魔,包括宗教故事的演化与民间故事的改编两种形态。
像《八仙出处东游记》、《玄帝出身志传》《南海观音出身传》等。
宗教故事指那些宣扬宗教教义、神化仙佛行事的故事。
由于这些故事具有从民间来、又在民间中盛传的特点,因此,民间文学化的神魔很大一部分是对这类故事的演化。
其中或沉淀着古代民俗信仰的文化精神,或塑造着人民心目中的英雄形象,或敬仰某种非凡之壮举,或寄托某种理想之愿望。
这类交织着歌颂理想正义与崇佛道灭妖魔的故事题材,在民间流传的过程中就有很强的神异性,经过文人有意识的再创作,从而折射出时代之光。
另外,民间文学化的神魔还有一部分是根据民间幻想故事改编而成的。
像朱名世的《牛郎织女传》、玉山主人的《雷峰塔奇传》,就是根据民间长期流传的四大传说中的两个传说改编的。
神魔虽然在题材类型方面呈现出多种表现形态,但在艺术方面则是以浪漫主义为共同特色的。
首先,是丰富的幻想、极度的夸张。
神魔是以突破时空、突破生死、突破神人界限的手法去描写奇人奇事奇境:其形象多是神魔,他们都有奇特的外貌、奇特的武器,有着变幻莫测的神通、超越自然的生命。
即使是人,也多是被神话仙话化的“神人”、“真人”;其事件,多是除妖灭怪、伐恶扬善、战天斗地、显扬忠烈。
其环境,则多是幻域,其中有天庭、地府、龙宫,也有海市蜃楼般的仙庄,佛境、孤岛,把现实与幻想、天上与人间皆笼于笔底,从而向人们展现出广阔的描写空间、奇丽的幻想天地。
其次,是奇妙的变形、丰富的象征意味。
神魔之中,作者设立这些象征形象是为了表达某一信念而采用的手段,具有假定性和象征性。具体说有两种表现方式。
一是整体性的象征方式,像《西游记》的整体形象并不仅仅在于折射现实,同时也在象征着一种从追求到痛苦到现实的人生哲理。
一是局部性的象征方式,就是镶嵌在整体性象征体系中的一些有哲理意味的故事或与整体象征无关的一些哲理性语言。
当然,有的象征并不是作者的主观意图,但是客观上由于象征意象的启示,则激发了读者对人生哲理的思考,从而扩大了作品的内涵。
神魔在明代极为兴盛(这是有其社会原因的。
首先是统治阶级对宗教的提倡(特别是大力宣扬“三教合一”的思想。
明王朝为了巩固其统治地位,在使用暴力统治的同时,也利用各种思想工具。
先是利用正统的儒家思想。
比如开国之初,朱元璋就对他的臣下说:“天下甫定,朕愿与诸儒讲明治道。”
然后,就是利用道佛树立政治威信,梦想长生不老。
还在创业的时候,朱元璋就利用道人为他编造神话,进行宣扬。
此后,又有世宗皇帝等狂热地求神拜佛,访仙问道,或封赏道士,或官办佛事,遂使三教合一的思想深入人心,妖妄之说到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