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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在城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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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太太说。

    “现在好多啦。没了妈妈,爸爸身体又这样,懂事很多,不然也不会这么年轻就回去结婚。曼达现在缺资金嘛。我又只有这么大能耐。”

    “回新加坡是去结婚?我们这些阿姨也就算了,怎么没邀请你去,郭家了不起啊,狗眼看人低。”

    金莲摆手:“算了,算了。”

    她前两天已收到嘉卉发的婚礼视频,来来回回地看好几遍。这么浪漫的海岛,这么奢华的婚礼,且是亲生女儿的婚礼,她却不能去参加。

    一想还是有怨气的,但人前一点表示也没有。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一副好脾气的后母姿态:“不要我去就不去了,反正我还要在家照顾老彭。”

    和太太们喝完早茶,金莲才去上班。办公室里听见门外一阵嘈杂,似乎有人在吵闹,很快就歇了。她打内线给秘书:“外面怎么回事?”

    秘书说:“有一位女士没有预约,非要求见您,前台没有答应,她就闯进来了。保安已经把她赶走了。”

    “前台离我办公间起码三百米远,人怎么走到这里才发现?交代下去,加强大楼的物业管理。什么人都能闯进来,过不过分?”

    在这栋楼里,金莲没必要接着保持和颜悦色。秘书也不想担这个责任,直接打电话让行政部的相关负责人,去和金莲解释刚刚的纷乱。

    曼达这几年的风气就是如此。业绩和利润连年下降,管理层想的不是如何拓展渠道,做强销售,而是一个劲地降低成本。

    在金莲眼里,没有什么比裁员更好使。基层岗位上工作十年以上的老员工,几乎全被裁了。然后是八年员工,五年员工。遇到工会的阻力,派代表来和公司谈判。金莲直接说这些人都是郭兰因的余党,拿高薪不干活,还不如人才市场上四五千块的应届生。

    一个代董事长兼总经理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公司里人心惶惶。

    只要工作不是管辖范围内的,传个话都嫌累。

    金莲把行政经理和大楼保安队长都训了一通,立够威了才把人放走。然后去听人事部的会议报告。这是她最仰仗的部门,全是多年培养起来的亲信。

    下午再和企宣部门开会,让他们一定要把下周的新闻发布会安排妥当。郭嘉卉从新加坡回来后,将担任公司副总裁,主管产品设计和市场营销。

    忙完这些后,她再回办公室,办公桌上还有堆积如山的各种报告。

    她不怎么会用办公软件,打字还是以前职业培训时学过的五笔,这几年用得少了,速度越来越慢。但她从不把审核权放下去,还把以前分散出去的收了一部分回来,诸如给各位部门经理五万以内自由审核报销的额度,缩到两万。

    既然清楚她事必躬亲的性子,下属也乐意事事都来请教,一来恭维她,二来少承担做错事的责任。她很忙,经常审批文件审批到深夜;也很疑惑,公司各个层面的参与,她都广泛而深入,为何业绩就是没有起色。

    这日金莲照例忙到晚上十点,方才下楼去到地下车库。开车门时,耳边传来清晰的“叮叮”声。她的手一滞,好久没听到这种声音。又刹那间想起来,那是前夫陈北阴着一张脸庞,手指拨弄打火机盖,一开一合,一开一合。

    她转头去看,果然黑暗里有一小撮的火苗亮起,有人在点烟。

    她的心一沉,想起早上的那个闯入者:“是谁?”

    “金董事长真是贵人事多。现在要见你一面,这么难吗?”

    黑暗中传来的女声低沉暗哑。还好,不是男人。声音有点熟悉,但金莲一时想不起是往日的哪位,稳住心神,再次沉声喝道:“你是谁?站出来。”

    烟火一点点靠近,身影也越来越清楚,是个身形消瘦、中等个子的女人。那女人戴着黑色的渔夫帽和口罩,穿半新不旧的深灰色法兰绒外套,一种廉价的能在夜市上买来的衣服。黑色的长裤子有灰尘的印子,应该是早上被保安赶出来后没有离开,一直蹲守在车库。

    金莲心中狂骂大楼的保安,一群饭桶。眼前的这个女人不管她认不认识,显而易见混得很不好,显而易见是来路不正。

    她太明白这种被生活堵得毫无出路的人蹲守在黑暗里的决心。

    女人缓缓摘下头上的帽子和口罩,盯着这位脸色越来越铁青的贵妇。嘴角勾起古怪而悲凉的笑。

    黑夜里每个字都异常的清晰稳定:“金姐,好久不见,龙哥让我代他,向你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