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寒对凡世间的向往,静文阁内所有关于人间和人族的书籍,吴寒全数都翻阅过。他本就是喜闹活跃的性子,便犹如一只空中之雀,您将他困于方寸之土的笼中,如今吴寒不觉得有何不好,但他终究不会开心的。」
江逾白的冷眸此刻才淡淡瞥向重九,重九只觉得寒气逼人,让他浑身都感到刺骨的冷。只是重九不敢表现出半分退缩之意,满头冷汗地直视着江逾白继续说道——
「重九恳求江引座您能解了吴寒的失智之状,圆吴寒心中所愿。」
「阿九!」洛旻才从水柱中跃身跳出,虽然神智有损,但少年的行动仍然迅捷灵敏。
黑发少年直直冲到了重九的跟前,看着重九手中之剑的目光中尽然是兴奋之意。
「剑!我想要!」洛旻如此激动地指着剑说道。
就如同是任性的稚童看到了想要之物,毫无顾忌地便开口索要。
重九一时发愣,而后才记了起来,吴寒曾让他铸一把剑给他。吴寒本来也想习剑道,但即便勤学苦练也无所长进,后来吴寒也就气馁地放弃了。吴寒又尝试了不少修道之法,都似是毫无天资,却没想到最终竟然习了卜卦之术。只是吴寒对于重九的剑,仍然时时记挂,总想着要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佩剑。等重九的铸剑之技终于有所突破之后,便想着一定要为吴寒铸一把剑。
「这是送予你的。」重九连忙从百宝囊中拿出了一柄匕首来。
重九也没想到,当他问吴寒想要怎样的剑后,吴寒要的并非是一把轻剑,而是一柄匕首。但重九也想到,匕首的确更方便不会剑道的吴寒携带和使用。也不知吴寒在回了凡间之后,身为吴门家主的吴寒是否会遇到危险,但若是能拥有一把贴身的防身匕首自然是好的,重九希望这柄匕首能保护好吴寒。
少年双手拿着匕首,黑亮的眼眸中透着爱不释手之意。
拔开刀鞘之后,匕首刀刃如同薄冰般充满迫人的寒意,又如同流水般散着霁青光纹。这柄倾力铸造的毫无瑕疵的匕首一见便是一把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利刃,也是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宝器。
重九高兴于吴寒喜欢这柄匕首,又见到少年突然开始掰着手指似乎在数些什么。
「数不清了。」洛旻露出了困惑而又有几分焦躁的眼神来,似乎遇了难题的模样。
「你要数什么?」重九连忙关切地问道。
默不作声
的江逾白知道少年在数什么,他在数离开的日子。
江逾白也知道在静文阁的一个角落里,少年在墙壁上划下了一个个印记。
蓦得,江逾白觉着有些可笑。
即便吴寒失了神志,却还是未曾遗忘离开深海之域的归期近在咫尺。
他心中始终都想着离开他。
却未曾想,江逾白的额头上忽然贴了温热的触感,是少年的手指覆了上来。
少年兴许是看到了他蹙起的眉头,所以适才不自禁地伸出手,为男人抚平了紧蹙的眉头。
——藏起来。
白袍男子黑如冷墨的双眸深深地注视眼前的少年,胸腔内流淌的阴郁之血在凝成深渊的暗流,静待着将阱中之人拖入永生的囚笼。他可以将这个人族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这个少年会因身边无他人可见而对他满心依赖,会因他为他所做的任何之事都心怀欢愉,会因他近在咫尺的的陪伴而始终满足……
这样有何不好?
「吴寒,你愿意留在这里吗?」江逾白眼神冰冷地沉声问道。
江逾白知道吴寒的答案是什么——他不愿。
吴寒的父母在等候着他,他的家族在等候着他,他所向往的人间繁景在等候着他……吴寒虽心中有他,但是这两者孰轻孰重,吴寒的心中又清楚得很,深知哪一方是该被割舍的存在。
然而,在江逾白的眼前,黑发少年用力点了点头,似是毫不犹豫的样子。
这般坦然肯定的答复,与江逾白记忆之中完全不一样。
「吴寒,你可是商州吴门少主,你的家人都在等着你回去。」即便重九觉得吴寒已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但重九还是忍不住地说道,重九又望向面容清冷的白袍男子蹙眉焦虑说道,「江引座,您若是要问吴寒心中真正的意愿,又怎可在他失智的情况下问询?」
「商州吴门少主……」少年面露迷茫地喃喃说道,像是稚童般只是单纯在复述他的话。
少年似是听不懂他们再说什么,也不知道商州吴门少主指的就是他。
白袍男人的双眼薄凉,眸间是难言的阴郁。
他心中想,这算不算得是得违了天命?
强行改了吴寒的吴门少主的命数,强行将吴寒的命与人世间分离,强行将本该自由的吴寒拘于深海……逆天而行会得报应,而鲛人能得的报应无非就是无法渡过天劫,可江逾白本就渡不过。
江逾白伸出手,微凉的指腹抚过少年清秀的眉眼。.
少年干净翩然的眼瞳里唯有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