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巅,理应将俯视万物众人只当做世间浮沉的鲛人,此刻深邃如墨的眼眸内对少年所自然流露出来的温柔,如同冰山初融的雪化为涓涓细流般在无暇冰面上折射出光的碎影,又似死寂荒凉的孤山黑影之上的不知世间疾苦的皎皎清冷月色,一时之间令众人心神恍惚。
「逾白,你真好看。」少年又痴痴地笑了,如玉面容上眼神专注,而后迫不及待地伸手抱住了男子,「我要给你当娘子,给你生娃娃好不好?」
身为吴寒的友人,几人在此刻都觉得头脑发昏。
若是神志正常,身为男子的吴寒又怎么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来。
「江引座,吴寒他,还能恢复的吧?」重九忍不住急切发问。
却只听江逾白如此漠然说道——
「这样也好。」.
重九不可置信地望向江逾白,他独独未料想到这种回答。
众人也俱是哑然了。
他们一时之间都不懂,江引座这一句「这样也好」到底是何意。
吴寒对江逾白的情意,他们也都知晓,毕竟吴寒并非是一个隐藏心迹的人。只是,先不提鲛人一族冷情如冰,他们人族与鲛人便是不同世界的人,人族的一生何其短暂,他们的生老病死在鲛人一族的眼中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片刻。人族与鲛人一族相恋的例子虽然也并非不是没有,但这寥寥数桩前例里无一不是人族终生未能出深海之域半步,而鲛人在相恋之人离世之后断情苦修,最终却皆是渡不过天劫,命陨天雷。
吴寒有何何等喜闹的性情,又岂能安心于深海之域度过此生。
除了卜卦之术外,吴寒最喜读书,静文阁的种种与人间有关的书籍吴寒全部一一耐着性子读过,更将书中所述告知他们。人族心中都只他们并非深海之人,他们心中对繁城似锦的人间充满向往,那里是他们重返的故土,是他们所想更是他们将实现己愿宏图之地。
无论是谁都觉着,吴寒为江引座留在这片毫无生趣的深海之域必会抱憾终生。
吴寒后来终究是想开听了劝,笑着说要和他们一起回人间。
「江引座真的会故意伤了吴寒的神智?」
等离了江引座的溶洞,几人只能从长计议,只觉着江引座那句「这样也好」的意味里格外复杂。竟像是,江引座知晓吴寒要离开,所以故意使了手段伤了吴寒的神志。
只
是,鲛人也会有这般的私心吗?
这与他们所知性情冷漠无欲无求的鲛人,完全不同。
「吴寒对江引座的情意我们都知晓,若是江引座对吴寒亦是如此,吴寒又岂会不留下。」楚楠思忖地说道,他之前只当做吴寒是一个人一厢情愿而已,如今看来江引座分明是对吴寒情意深重的。若是如此,楚楠觉得吴寒若是负了江引座的情意与他们就此离开深海之域,才真的是会抱憾终生。
「他是大贵之人的命途,他自己都已经算出来自己未来是吴门少主了。」唯安看着楚楠说道,「你觉着以吴寒的性子会愿意一直留在这片荒寒之地?」
是了,谁都知道,吴寒算出了自己的命途,他将会是商州的吴门少主。
日月交辉,壮丽山河,人间炊烟,归期将至。
这般深海之域里无日月更替得望不到头的日子怎能比得对人间的向往?
少年归来,一身抱负。
他们于深海习得的一身本事,将成为他们日后一生光耀的倚仗。
「在这片海域,谁敢负了鲛人之情?」刹华淡淡说道。
「若是吴寒不愿,那岂可强留?更何况是用这种手段!」重九恼怒地说道,临近归期越发得近,若是在此时出了什么乱子,那么等吴寒下一次能回到人间的机会就要迟了整整十年。而且也不知,十年之后吴寒是否仍会一直维持这般痴傻,禁锢于鲛人之侧。
「那你可有其他法子?」唯安此时笑了笑,话语中竟还透露出几分嘲意。
人族向来极为敬重鲛人,不敢冒犯。
若是江引座有意要将吴寒留下,那他们就是全无办法。
鲛人之间更是互不相扰,也不会有鲛人愿意出面来帮他们一把。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就置吴寒于不管不顾吗?」唯安这般带有讽意的语调,更令重九愤怒。他向来觉得此人阴阳怪气,此时更觉得对唯安愠怒异常。
几番争执不下,重九甚至怒得要对唯安动起手来,众人不得不堪堪拦下。
「我去找江引座。」重九终是气不过,转身就走,也没人再拦。
唯安随后也面色不虞地离开了。
只剩下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都是毫无头绪。
「无知之人最为喜乐。」楚楠忆起溶洞之内江逾白和吴寒的亲昵之举,不禁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倒也觉着,吴寒这般过一世也是不错的。」
「便是鲛人又如何,怎能轻易定了旁人的命数?」长鸿蹙眉摇了摇头。
鲛人虽对他们有大恩,只是这也不代表他们人族可任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