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悚然一惊,只见暗处两条身影伏在房上,一人正向自己招手,听那声音便是卓辉朱之声。
杨青峰在二人所处五步外止身,黑暗中借所映微光细看,见正是卓辉朱与武擎天二人。两人都不言声,卓辉朱在黑暗中向杨青峰连连招手,又将手向屋内而指,其意自是要杨青峰过来伏身看那屋内情形。杨青峰却不近前,就那处将身而伏,伸手揭了两片屋瓦,探目向屋中去看,只见其下是一间大堂,此时夜深,堂中却是灯火透明,堂上坐了五人,正中一人正是努尔哈赤,左右各有两人,左边靠边那人是黄太极,杨青峰认的,另有三人杨青峰却是不识,堂下也坐了五人,其中便有扈尔汉。其它之人杨青峰都不曾见过,在此五人之后尚又坐了七八人,杨青峰无暇细细去辩。杨青峰随武擎天身出之时还在心中担忧扈尔汉回去屋中,如若见不着自己生疑,此时见他尚在此处,倒是去了此虑,暗自在心中寻思,扈大哥一早便受努尔哈赤所召,此时尚在此堂之中不回,所议定是非同寻常之事,莫不是与我汉人争战有关?我且要细细听个清楚。又见右侧靠墙一人峨冠博带,所坐却是身斜体歪,却是范贰臣,只将一半屁股坐在坐椅之上,身前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等物,正一手抓握笔管,在那纸上记写什么。
杨青峰眼见,心中便知,屋中之人议事,范贰臣便是充当书记,正在为他们记了今日所议。那范贰臣如在常人之前定是昂首挺胸,尽显轩昂之气,今日屋中所坐显然俱是权贵,人人俱是显赫于他,范贰臣自形惭秽,连那坐椅之身也觉无颜坐的周正,杨青峰在屋顶眼见,只觉他那身形直是猥琐至极。
杨青峰凝神而听,忽听的努尔哈赤话起,语气大有恨意,说道:“吾之与明,自袓上而顺,每岁皆贡,从无异心,明之待我,却视为粪土,从无所顾,想我祖宗与南朝看边进贡,忠顺已久,那一日却忽将我二祖无故加诛,我与北关,同是外藩,大明待我却不与北关同等,事一处异,我与大明早有界约,汉人私越挖参,遵约伤毁,却勒要我十夷偿命,又我与北关,同是属夷,明却卫彼拒我,畸轻畸重,尚有那沈阳中卫萧伯芝,是为明之特使,却对我大金大作威福,百般凌辱,我满人累世于柴河、三岔、抚安等处耕种,今明却无端勒令我等退地,欲至我田禾丢弃,当真让人心中忿恨难消。
杨青峰在屋顶耳听,心想此一众之人在屋中所议,果是与大明争端有关,又寻思努尔哈赤对大明有这许多忿恨于胸,怪不得他心生异志,意与大明为敌,恕不知如此,如若战端一开,伤害的却是平常百姓,你只顾要解你心中之恨,却不知如此,又要致多少人对你恨之入骨。
杨青峰正在心中做如此之想,却听堂下有人出声,说道:“父汗所言确实如此,然那大明与我,地有上千倍之广,人有上万倍之多,如若我与大明对敌,便是以一敌那上千上万,只怕难有胜算,如今满汉两族已有间隙,如若再累积怨,终将不解。莫若与明重缔协约,长世修好,我满人百姓也可安居乐业,如此方是最好。”
杨青峰一听,心想此人倒是一个心善之人,心系百姓,所说不错,探目向那发声之处看去,见在那堂下所坐五人身后,坐得数人之中有一人,却是褚英,此语正是为他所说。杨青峰与他在扈尔汉家中喝过酒,是以认得。
却听褚英此言而出,惹恼了一人,那人也是居于堂下五人身后,与褚英所坐之位相隔不远,年纪甚轻,却生的虎背熊腰,目**光,他高声言道:“话怎可如此而说?那大明视我满人如此低贱,我等却还要一味顺从,求着与他修好,以自己做鱼肉,供他为刀俎,想割我一刀便割我一刀,我身流血,却还要对他笑言相敬,想我大满,血性之族,怎可痛忍如此之辱?况今我大金建国,正是要著显于世,旧恨新仇,正可激了我族虎狼之士人人争先,痛雪先前之耻,那声言要求得与大明修好之人,以我之看,便是贪生怕死的无勇懦夫,怎可配做我大金满族血性之人?”
此人一言所出,褚英听闻也自大怒,喝道:“胡言乱语,你自以为畅快无谓,却要累一族百姓受苦,你安的什么心?你真自以为你是我大金的勇士?我看也不尽然,如此,也只是匹夫之勇而已。”
杨青峰见那人忽地身出,将身立于堂中,先向努尔哈赤跪身告罪,说道:“父汗,他说我为匹夫之勇,请父汗恩准,今日就在此堂之中,我要与他斗上一斗,如若他胜了我,我便是他所说的匹夫之勇,如若我胜了他,他便是我口中的无勇懦夫。”
努尔哈赤将眼看了一会那人,又看了一会褚英,自将双眼微闭,半晌不言,忽地睁眼,眼光却是向黄台吉一扫,这一眼甚速,黄台吉却也已看见,二人便似心有默契一般。
便听黄台吉一声大喝,说道:“十四弟,你好生无礼!怎可如此与大阿哥说话?大阿哥勇武广略,岂是我等能及?你自逞匹夫之勇,大阿哥所言非虚,你自尚且不知,还不快快退下!”杨青峰在房顶一听,心中不觉一震,心想黄台吉以前也是见过,不曾想他在这众人之前也具如此之势,听他那出语,声不高却自威,言不恶却迫人,堂中一时寂静无声,刚刚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