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没有笑,面皮越来越僵硬,越来越黑,双拳握得越来越紧。海雨也笑嘻嘻回头望,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逍遥子一怔,拳头慢慢松开了。
这一阵笑没完没了,持续了足有一分多钟,视满厅富豪如无物。
胡焦带领两名保安从入口迈进来,嘴里兀自嚷嚷着什么,看样子想制止喧哗。一见是昨晚赌场的杀星旁若无人大笑,吓得蹑手蹑脚而退。
不一会儿,一名漂亮女服务生端着热毛巾托盘恭恭敬敬侍立在狂笑哥身旁。
见此一幕,众人面面相觑。
邮轮这帮龟孙看他的眼神怎么跟看大爷似的,连海大老板都不敢吭声,傻乎乎陪着干笑。
此何人哉?
满江红抓起毛巾胡乱擦脸,口中犹控制不住,呜呜的,声音却了很多。
或许是压抑的太久原因,他从来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
笑到最后,浑然忘记了事情的原由,忘记了邮轮、拍卖、灵石,舍利子,甚至意识不到自身的存在。
笑到最后,心头一片敞亮,仿佛如镜面一般倒映出大千世界。
笑到最后,感觉无论是身体的灵敏、强悍,精神的坚韧、饱满,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道教的始祖老子在《道德经》中,不笑不足以为道。意思是在笑的一瞬间,人的感悟越了经验的实证,接触到宇宙本质。在印度教中也有类似**,在和情人拥抱的一瞬间,不知道哪里是内,哪里是外,**与灵魂完全统一,能接触到宇宙的更高层次。
满哥在无意之中,又有所突破。
失去了一个成名好机会,白手套廖明心头郁闷,也被这一阵欢笑驱散了阴霾。好不容易等到笑声停歇,金牌拍卖师恪守职业道德,抓紧时机大声宣布:“请大家注意了,最后一件藏品的拍卖,现在开始。”
一听拍卖师开腔了,满江红立刻把毛巾搁回托盘,坐得笔直。
一直到现在,他都不能确定最后那颗“夜明珠”是不是龙舍利,但知道绝非寻常。
就在拍卖开始后大约半时,他感觉到一刹那的强烈神识波动,脑海闪过一点绿芒,好像流星划破际。那种感觉,又好像孤独行走在繁华闹市,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叫自己,回头却只见熙熙攘攘,人如潮水。
能出绿光的夜明珠,和自己脑海闪过的绿芒,是不是存在联系?
“最后这件藏品,来自一位不愿意吐露身份的慈善家捐赠,是一颗非常纯净的夜明珠,在古代又称‘随珠’、‘明月珠’。大家都知道,贵重藏品一般不会在拍卖时现场展出,该鉴定的早鉴定完了。现场展示的话,一是大家坐那么远看不清楚,都跑上来我也招架不住;二是我这槌子舞来舞去的,万一打碎了怎么办……”
轰……下边响起了一阵会意的笑声。
“这位慈善家附带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一定要在拍卖时现场展示。所以,有请我们美丽的礼仪姐。”
廖明做了一个手势,拍卖台旁的侧门打开,一位娟秀的旗袍女子端着托盘款款走出。托盘上铺着金丝绒垫,垫子上平放着一个水晶饰盒。
“据鉴定专家,这颗夜明珠只需要用手电筒照几秒,就可以一整夜光。嗯,非常节能环保……光芒分为三层,最外一圈是绿光,中间一层是黄光,里面一层是蓝光,色彩缤纷……今人太多了,还是请大家坐住别动,这样也能看清楚。”
廖明一边介绍,一边戴上白手套,打开水晶饰盒,拈出了一颗蚕豆大的东西。
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满江红一定神,现周遭景物全部变了。
浓黑的夜。
无星,无月。
冷雨,狂风。
借着闪电,可见下方是一处庞大的古建筑群。
飞檐上挑,脊兽咆哮。
檐下伫立着一排排执戈武士,沉默似铁。
远方可见草庐星布,或依山,或傍水,里面挤满了伤残的士兵,一个个表情木讷,目光哀伤。
这是在哪里?怎么好像凌空下视?
满江红才一转念,便又进入了一座高大空旷的殿宇。
下方两排食案,案后跪坐着人,一边峨冠广袖,一边铁甲铜盔,却都神情沮丧。陶碗中酒水混浊,食盘里猪蹄的表面凝出油脂。
气氛压抑,无人出声,无人饮食。
外面风声呼呼,传入沉闷回响。油灯昏黄,令诸般颜色失真,依稀可辨人物衣饰与殿内陈设以红黑为主。电光从墙壁、屋顶的缝隙钻入,照亮了帷幕后一排排按剑而立的魁梧武士,一块块连缀而成的皮甲好似筒裙,从胸前一直垂到大腿。
殿角漏水,以铜盆承接,数息才叮咚一下。
两排食案后坐了五六十人,中间地毯一直铺到六级台阶的坛子。坛中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人据案跪坐,不耐烦推开左边斟酒之人,自满一碗,平端伸出,冲下方喊了一句。
语音重浊,拗口,依稀是叫“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