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地,像个找不到轮回道的孤魂野鬼一般,在四处游荡着,没有目的地,没有落脚点。
啧,没有亲眼看到也是遗憾。
“妈,你现在在哪儿?回家好不好?我们先回家,有事儿回家再说?”南弦歌抓着手机,语气急切却又耐心地劝说着。
陈霖能够看出她对于柳素现在状态的诸多担忧不安,那种恨不得飞到柳素身边亲自扶着她回去的感觉。
陈霖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惭愧,现在这件案子,拖住了她,让她只能在这里待着,和他一起等待警方的到来,然后各种调查,取证,推理,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但又能如何呢,在于公于私这个问题上,他们,从来只能选择于公。
何其无奈?
“家?”柳素似乎没有听懂南弦歌在说什么,却又下意识将她的话听了进去,然后被“回家”这个字眼给刺激到了,声音也渐渐变得尖锐急促起来:“家?什么家?哪里有家?我不要家!我不要!我没有家,我没有家,没有!!别让我回家,你滚,滚啊,我不要回家!”
一连串的反驳抗拒,可见柳素心底对于家的映像有多恶劣。
闻言,南弦歌疲惫地侧身半倚在洁白的墙面上。
背对着陈霖,南弦歌漂亮黝黑的眸子里终于肆无忌惮地扬起满满的恶意和嘲讽。
家?你当然没有家!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在南弦歌刚出声就被柳素调换的时候,南弦歌说不震惊是假的,说不恨是假的,说听天由命,更是假的!
她当时小小的,被柳素以极其不熟练的姿势怪异的抱在怀里,在南堔和其他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生了女儿后对女儿无私的疼宠,背后,却将自己才出生没几天的小身子上掐的满是清淤。
因为她恨,怀里不是她的女儿,所以一没人,她就再也做不出那副慈母的模样,一看到怀里软软糯糥的嫩嫩的小婴儿,她就想要将其掐死。
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女儿呢?为什么她可以平平安安的出生,和她同一时间的自己的女儿却只能胎死腹中呢?
是不是因为这个小孽种,夺了自己女儿的气运,才会让自己的女儿连呼吸都没有一下的死在腹中?
怨毒中的柳素,显然早就忘了,她的女儿是因为柳素自己不小心太大意滑倒后死掉的,是柳素自己造的孽,是她亲自结束了孩子的生命!
不,不是早已忘记,而是下意识地为自己开脱,然后为了心理的安稳无罪,给自己找了一个并不完美却刚好合适的替罪羔羊。
显然,因此倒霉的那只背了黑锅的替罪羔羊,就是自己了。
南弦歌无声地笑着,肆意而顽劣,像完成了一出没人发现的恶作剧的坏孩子一般。
自己可是做她柳素的出气筒做了整整两年,两年里,自己的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从未完全消退过呐!
说起来,还得感谢南弦易不是?要不是他的出生,自己怕是还得继续忍受呢!
唔,被她掐着自己被婴儿衣服完美遮拦的地方的嫩肉,感受着柳素留长的指甲直接掐破婴儿娇嫩的皮肤时的疼痛,那可真的是连灵魂都在疼得战栗呢!
可是为什么还要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闹呢?是怕我哭得太厉害然后被人察觉到异样吗?
但……谁体会过被指甲掐烂血肉时,连发-泄般的痛哭喊叫都不能够有一点的绝望呢?
若不是自己心中的仇恨,若不是知道自己绝对会活下来,若不是每天发誓般的告诉自己不能够浪费空冥的生命机会,怕是当时小小的自己,早已自杀死掉了吧!
所以,柳素,你怎么能够有家呢?你若有了家,我怎么办?从小就被你从亲生父母身边偷走的我,每天忍受折磨的我,满含怨怼的我,该怎么办呢?
上一世的二十三年,这一世的十八年,加起来足足四十一年!
四十一年,我只因为你的一个举动而丧失了该有的一切,连家都没有,口口声声叫着的爸妈也都是别人的!
我要怎么办呢?我曾经也想要有家啊,有温柔慈爱宠溺自己的妈妈,有看似严厉却一直包容疼爱自己的父亲……
可因为你自己摔倒跌死了孩子,就要我来承受一切,你真的不曾被噩梦半夜惊醒过吗?
“妈,你不要激动,我们不回家,不回家了好不好,你就在那里,不要乱走,小心路上的车,我让人来接你。”南弦歌轻声哄着那头情绪不稳的柳素,用自己的耐心温柔安抚着她,然后在柳素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后挂掉电话。
第一时间用手机查了柳素现在所在的位置后,打给了和小伙伴出去玩的南弦易。
“喂,姐,怎么了?”刚好打完一轮球的南弦易满头大汗地坐在树荫底下,正拿着一瓶矿泉水从头顶往下淋。
“小易,快去海东路五湖街,妈在那里,情况有些不好,我现在走不开,你快去把她接回家,我怕她一个人出事。”南弦歌急切地交代着,隔着手机南弦易都能听出姐姐声音里的颤抖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