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王的子嗣,登录在册的,无论年纪大小,皆已全数被斩。你却能活下来,想必并不在名册之上,应该是外室之子,你现在来刺杀本王,可知已是犯了不赦之罪?可是要株连家人的,你父亲虽死了,却还有你母亲,你外家一族,你当真不考虑他们的死活吗?”
那孩子的头本是越勾越低,听到裴然说起他的母亲,却是猛的抬头,声音尖利。
“我是自己跑出来的!与我母亲她们无关!”
“愿意说了?”
裴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不想连累她们,你就不应该作此轻率之举。”
那孩子咬着嘴唇,却是从牙缝里迸出了几个字。
“别人说,是你带人清缴了沧州,害了父亲一家,我虽然是外室子,父亲却也对我有养育之恩,这不共戴天之仇,我不报,岂不是妄为人子?!”
“别人说,就一定是事实的真相吗?”
裴然的声音并无多少波动。
“那么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处境,杀得掉我吗?你要报你父亲的养育之恩,那你母亲的哺育之恩呢?你就全然不顾了么?”
孩子神情有所松动,偏过头,一言不发。
“你可想回去?”裴然问。
孩子倏地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裴然所说的话。
这个人,竟然要放了我?
换了别人,不都是要斩草除根杀之后快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暗地跟着我,找出我母亲他们一起抓了吗?
裴然看着他惊疑不定的眼睛,起身站了起来,抬步向外走去,临到门边,却是淡淡的留下了一句话。
“待会儿会有人给你送干净的衣物还有一些银两,你若是想走,就拿着这些东西从偏门离开,若是不想走,明日,我会将你交由刑部问审,如何抉择,你自己做主。”
那孩子看着裴然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了监牢外长长的阴暗通道之中,忽然像失了全身力气一样的软在了地上,只觉的后背密密麻麻的都是汗珠,已然是将单薄的衣物全数湿透了。
刚才,他也只不过是全凭着心中的一口气在硬撑着,裴然虽然不怒不骂,可就是那样一个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却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威压,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便是一个大人也是扛不住,何况,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要放我走?
孩子抓着手中的干草,揉搓了半响,倏地站了起来。
走!
不能留在这儿!
还有许多的事情没错,决不能就这样死了!
“殿下,那孩子已经走了。”
侍卫禀报道:“我们照着殿下的吩咐,暗中保护,送他出了城,只是那孩子似乎是发觉了属下的行迹,趁着上茅房的空档,竟是偷偷的溜走了,殿下,可要多派些人去找到他跟着?”
“不必了。”
裴然翻着手中的卷宗,神情平静。
“让他去吧,此事,不可对外传扬。”
“是。”
又有一人行至门边行礼道:“殿下,太子今日召了顾公子进宫,此时,车驾已至东阳门。”
裴然翻着卷宗的手微微一顿。
顾无忧同他说起过,太子请她去做长史,清查内帐的事儿。
太子行事,越发的古怪起来。
他为何,对顾无忧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来?
裴然原本打算替顾无忧回绝了此事,顾无忧却拍着一叠厚厚的合同笑着让他放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不管太子打的什么算盘,有她顾无忧在,最后肯定是让太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一向古灵精怪,办法多,担心她确实还不如担心太子的小金库会不会被她给全数搬空。
只是,自己这心里,却总还是有一些的不安定。
“备车驾,本王要进宫。”
“是。”
东宫。
这里处在皇城的外部,设有詹事府,左右司御率府,典仓署,司藏署,内直局等大大小小的部门,宛如一个缩小版的朝廷。
这都是为了培养一国储君的理政管理能力所设的,里面任职的大小官员,也都是从朝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前途也是光明无限,是许多人打破头也要挤进来的好去处。
顾无忧作为一个凭空掉下来的外来关系户,身无半点功名,竟能来清点太子的内帐,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于是顾无忧在踏进东宫的那一刻起,瞬时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