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彻笑了笑,继续喝酒,看着满大厅的熙熙攘攘,他有一种很怪异的「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但他却又知道这些满脸醉意说话的人,其实任何一个人都没醉。
封云过了一会儿,又传音问:「你准备什麽时候大婚?」
方彻叹口气:「这个我真说了不算……」
封云嗬嗬一笑,道:「咱爹咋说的?」
「老丈人差点把我宰了喂狗……」方彻再次叹口气。
「哈哈哈……」
封云爆笑出口。
众人皆侧目,果然看到封云和夜魔正在聊的热火朝天。而且,大多数时间两人脸色都极其凝重,似乎在谈什麽特别重要的事情。
那种「拒绝人过来』的意图非常明显。
所以别人不敢过来敬酒打搅。
好不容易封云大笑,众人以为差不多了,这俩人谈完了吧,正要行动,却看到两人重新变得表情凝重。然後再次传音起来。
又开始谈事了……
实际上封云满脸凝重的在传音:「继续。」
方彻满脸凝重:「就这麽怕被人打搅?」
「今天不宜拉关系。」
「那怎麽办?你妹妹还在等我.…」
「你是不是想死?」
在众人眼中两人凝重到了似乎在商议世界存亡的脸色下,却是两个逗比在没话找话。
而今天这个场合势必不能提前走。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场合。
而且,也没有任何人会提前走。
连封独雁南等人,也都是极其耐心的陪着,一直喝到了凌晨。
真正的喝到了每一个人都尽兴。
尤其是护法堂的那些老人。
喝到最後,影魔彻底酩酊大醉,端着一杯酒,拉着封独的衣袖,一脸酒意一脸沧桑的问了一句话:「封副总教主,江湖……如今看来,已经不是我们的江湖了吗?」
封独沉吟一下,倒满一碗酒,与影魔碰了一下,微笑的说道:………可以不是,也可以是!」影魔哈哈大笑,笑出来眼泪:「谢三哥!!」
举起碗,一饮而尽。
毒魔一晚上始终微笑的坐在段夕阳下首位;在敬完酒後,就始终微笑着,从容的自斟自饮。一直默默的坐着,默默地微笑,默默的喝。
段夕阳枯瘦的手抬起,端起酒杯,白色衣袖垂落,与毒魔碰了一下,问道:「老毒,你今晚怎地如此沉默?就没有什麽可说的?」
毒魔淡淡的笑了笑,碰杯一饮而尽,端着酒杯没有放回桌上,轻声道:「没什麽可以说的,瀚海後浪催前浪,江湖新人换旧人;我们当年,也是取代了太多老人的位置的。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咱们被取代了。」
段夕阳笑了笑,示意他放下酒杯,道:「要出去走走?」
「嗯,出去走走。顺便去看看老大。」
毒魔点头。
「还回来吗?」段夕阳认真的问。
他从这位老夥计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死意。
毒魔眼帘低垂,平静的说道:「我看情况吧。」
段夕阳沉沉点头。
毒魔抬头看着段夕阳,突然笑了笑,道:「段首座,你不要急着退,这江湖啊,是个奇妙的东西。我很有感触。」
段夕阳蹙眉问:「怎麽说?」
「江湖这个东西啊……咱们一直在里面打拚,一直屍山血海杀人如麻,也不算什麽,眼睛都不眨,几千几万人命而已。」
毒魔轻声道:「但是当你离开江湖,离开了这个打打杀杀的氛围,所能剩下的就只有回忆。但是回忆的多了,就会後悔,就会遗憾,就会怜悯心愧疚心发作。时间越长,这种情绪就越浓。」
「然後心里就越难受,越难受就越回忆,如此循环。」
毒魔淡淡笑了笑:「所以,段首座这种,若能一直在江湖,则不会有这样的奇怪的思想转变了。」段夕阳凝眉沉思,道:「………这样的吗?」
「你听我的没错。」
毒魔嘿嘿一笑,拍了拍段夕阳的手,轻声道:「一直往前走,永远别回头;永远别停。停就会想,想就会伤,伤就会悔,悔就会死。」
段夕阳若有所思,轻声道:「我记住了。」
随後拍拍毒魔的肩膀:「能回来,就回来。跟孙无天做什麽伴儿,能比和我作伴更爽吗?」毒魔嘿嘿一笑,点头,道:「好。」
心中却是在想。
你是我上级,但他是我老大啊。
如果换成孙老大,他会这麽说:你要敢死在那你试试?老子把你坟刨了也把你抓回来。
但是段夕阳就不会勉强,段夕阳会选择尊重命运。
酒宴到了黎明时分,终於结束。
方彻传音问了一句雁南:「爷爷,我这个……炼化,咱们什麽时候开始?」
雁南传音:「你先休息两天,我要先安排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