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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荣国府里花叶萧条, 万马齐喑,江夏城里却是春光明媚, 气候宜人。
家里终于配齐了内外两套人手,也置办了出行的马车, 外带养马的马夫和赶车的车夫,外院另收拾出三座小院子,植了些竹木,另砌了道矮墙,黛玉的审美不用说, 打理得十分清雅。
廊下新买的雀儿在架子上跳来跳去, 展示着灿烂的羽毛。那是贾环的爱物儿, 一套架子是他亲手做的, 刨光了木头, 漆上绿漆, 打上蜡, 很是精致可爱。
这种架子与那些鸟笼子很不同,黛玉看着也爱, 求着他又做了一套, 自己养了只八哥儿。贾环依样做了, 顺手还给她雕了一套十二月令花木簪子, 样子虽简单, 也是玲珑可爱。
阳光斜斜地透过帘子打在地上,留下一地斑驳的光影,使人恍惚生出错觉, 仿佛这不是料峭初春,而是置身于融融的温暖春日。
房内放着一台织机,黛玉站在织机后,面前摆着两匹布,她一会儿比对布料,一会儿拨弄织机,时而眉头蹙起,时而神情舒展。
紫鹃站在她身边,也不时用手指点,轻声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才买的小丫头小彩儿在外头说道:“奶奶,爷来了。”一语未了,贾环已经大步趟进来,年轻的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玉姐姐,快来。”
见他高兴,黛玉先也不由笑了,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什么事儿?”
“三位师爷回来了,我们要议事,姐姐也来听一听,顺便叫他们见不见。”贾环答道。
黛玉脸上忡然变色,惊讶地道:“我一个妇人,何见外男?虽然是野蛮地方,咱们可不是野蛮人,总要有避讳吧?他们是为你做事,认不认得我又有什么要紧?”
“话不能这么说,”贾环慢条斯理地说,“正因为是野蛮地方,咱们对他们来说都是外人,如此才更要和衷共济。本来就没有几个人,再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岂不是自缚双手,任人鱼肉吗?”
“有人想把你当鱼肉?你是名正言顺的知府,正经朝廷委任的官员,难道有很多人胆敢不听你的命令吗?你政令不通?”这下,黛玉是真的惊讶了。
她从小生活在高官显宦之家,父亲为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外祖家是树大根深的老牌子国公之族,即使是女眷,并不会受到特别教育,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许多官场上的道道。
并不是朝廷任命了官员,地方上就一定买账的,有些官儿昏聩些,庸懦些,甚至下头的小吏就能架空他。
只是这江夏,并不是这样哪!倒不是黛玉信任丈夫的能力,其实很好知道,光看下头官吏士绅家内眷们的奉承态度就知道了。
上任以来,下头人的热情不只没有消退,反而越演越烈。黛玉多聪明的人哪,略一寻思,就全明白了。
贾环冷冷的道:“上上下下,没有一个是我的人,我就是吩咐下去,他们想把事儿办成什么样儿就办成什么样儿,我又如何得知?他们又是本乡本土的,办坏了事儿,只说是我的主意,把恶名丢给我,谁会信那不是我的本意?”
顿了顿,他又恨恨道:“我压根儿没发布过正经的政令!”
做知府和做知县不同,知县是临民官,只要肯踏实地干活,总不会有什么大不是,就是他这个官场菜鸟,也靠着细心谨慎有惊无险地混了两年,知府却不同,知府衙门有什么政令,那是需要下头人去推动的!
他上任月余,没干一点儿正事,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和下属们扯皮打屁上了。
孙、齐、胡三位师爷坐在贾环的书房里,茶叶都喝了两壶,才见东主姗姗来迟。
随着年岁渐长,贾环威仪日重,青年的唇上留了一点髭须,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袍,肩宽腰直,越发显得英俊潇洒。
奇的是,他后头还跟了个人,衣裳料子的颜色很轻柔,头上似乎还有珠翠晃动。
是个女人?东主的内眷?
三人忙站起来要躲避,却已来不及了,只得一个个目光下垂,不敢直视。
帘子一动,贾环挽着黛玉的手进来,向三位心腹幕僚道:“三位不必避讳,这是内子林氏。”又回头对黛玉道,“这里几位都是我的股肱,可引为臂助的,夫人见一见。这是孙师爷,数算极精,我视天水时,县中一应钱粮账目,多赖孙师爷之力。这是齐师爷,精通律令刑罚,是老刑名了,算来还是我捡了便宜。这是胡师爷,辞令颇有子贡之风。”
听他说完,黛玉深深福礼,细声道:“各位有礼了。”几人忙侧身避过,又还礼道:“夫人。”
抬起头来瞥一眼,只见这位夫人至多不过十七八岁,云鬓桃腮,目中含露,穿一件霜白的长裙子,外罩艾草色衫子,暗香幽度,清雅动人。
饶是已过不惑之龄,还是觉得心里一跳,不由在心里羡慕贾环,好艳福。
贾环含笑看着他们互相见过礼,这才去上首坐了,余者各自坐定,三位师爷居左,黛玉独自居右。她抬头看了一眼三人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暗暗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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