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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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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2 / 3)
招呼一句,便知道这该是他们家租了前院的房客,方家父女。

    “正好今儿遇到个老乡,家里给小雁捎了点儿银钱,我就想把这一季的租子给付了。”姓方的大汉语调平平,仿佛根本没听说此前房东家里关于印子钱的纠纷。

    说着他就掏出了半锭银子,顺手递到石咏手里,“这是二两!”

    石大娘惊讶不已,说:“二两……二两可是半年的租子……”

    “那就先租半年吧!”姓方的头也不抬,带着女儿方小雁径直往隔壁院子里去了。

    石咏手里接着那锭沉甸甸的白银,这是他在这这世上接到的头一笔“钱”。可是他心里没有半分愉悦。

    ——这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滋味,太难受了。

    他伸手把这二两银递给了石大娘,石大娘兀自还在为这从天而降的“解围”而惊讶不已,半晌才偏过头来望着赵氏,颤颤巍巍地说:“你把借据还我,咱们两讫了吧……”

    *

    当晚,石咏将母亲和婶娘都早早赶去休息了。他自己占了堂屋里那盏昏暗的油灯。

    取出那只成窑青花碗,石咏先将碎片拼起,察看一番损坏的情况,然后取出一把借来的小钢锉,细细地将瓷片碎裂边缘挫出一圈浅浅的凹槽。

    室内只响着悉悉索索的锉刀声音,除此之外,十分安静。

    石咏心内也很安静。

    每当他面对需要修补的老器物时,就会这样,物我两忘,连自己人在哪里,身处怎样的时空和逆境,都全然忘却了。

    待瓷片全部处理过,石咏又取了少许面粉,用细筛筛过,与生漆调在一起,用毛笔蘸了,细细填在缺口中,最后沿缺口将碎瓷粘合。那天砸碗的时候,这只碗的碗沿缺了小小一片,也教石咏小心地用漆慢慢地填平了。

    待到一切完成,石咏放下笔,将补起来的碗放在桌上慢慢晾干。他自己则推开房门,走出屋外。

    夜很静,偶尔有凉风拂过,星空比在现代看得更清楚一点。

    石咏在心内默念:康熙五十一年,石咏,虚十六岁,父叔早亡,上有寡母寡婶,还有一个五岁的堂弟——这就是他,在这个时空的新身份。新身份便意味着新的责任,当石大娘抱着他痛哭的那一刻,石咏其实便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来了,他就要将照料亲人责任就此担起来,让他,让他这一家子,都能在这个世上好好地活下去。

    然而内里他依旧是他,他的灵魂依旧是那个痴迷于修补老物件儿的研究员。石咏希望能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在这个时空里站稳脚跟,再不需要旁人的怜悯与施舍。

    *

    三天之后,用来粘合瓷片的生漆彻底干透。石咏再用水磨法缓缓打磨,将这只成窑碗的裂缝接口处打磨得平整光滑。眼下他所要做的“金缮”,可就只缺个“金”字了。

    石咏思来想去,实在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能够弄到金粉金箔,只能再去“松竹斋”找杨掌柜问问。

    岂料一进“松竹斋”的大门,那伙计还认得他,袖子一挥说:“小哥,对不住,我们杨掌柜不在,店里正乱着,您别来搅和,成不?”

    这下子贾琏倒对他多了几分信心,说:“你也该知道的,赵飞燕能掌上起舞,就是使人托着个金盘,她自己立在金盘上起舞。你想想看,一个人的重量有多少,再加个纯金的金盘,底下托着的人还不累死?”

    石咏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便问:“铜鎏金的?”

    贾琏点点头。

    石咏心想,铜鎏金确实是汉代就非常流行的工艺,只不过,这也不能直接证明这只金盘就是赵飞燕的呀!

    到了文物的事情上,石咏的眼里就再容不得半粒砂子,直接将心里的疑问提出来反问贾琏。

    贾琏听了自然是暗笑这个傻小子真是傻得可以,脸上却不显,而是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去问‘它’呀!”

    他一手指着石咏托着的锦盒,锦盒里盛着的自然是那副金盘。

    石咏却被吓到了,他圆瞪着双眼望着贾琏,似乎不敢相信:难道,对方竟然这么神通,将他的“秘密”也给看破了?

    贾琏却笑:“‘它’既然不能开口说‘不是’,那自然我说它是它就是了。”

    石咏松一口气——原来这贾琏只是说笑。

    贾琏看了石咏的神情起伏,心里觉得更加好笑:这个石呆子,实在是太呆了。

    少时贾琏又将另一只锦盒交给石咏,里面盛着的那个传说中“安禄山掷伤杨贵妃的木瓜”。石咏一见,只见锦盒不过半尺来长,宽高各四寸,确实是一只木瓜的大小。他略略打开盒盖,却见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摆着是什么。

    “兄弟,你捯饬这两件器物,要花多少钱?”贾琏斜靠在对面椅背上,随口发问。

    石咏与贾琏算是相熟,这一趟生意他不打算赚什么大钱,只别亏本儿就行。于是他掰着指头给对方算:“这么大的金盘,要重鎏一遍金,差不多得用二两纯金子、五两水银……”

    水银是金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