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亲耳听到医生的答复之前,梅里是拒绝相信法小蓝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的。但医生告诉他,她不仅有孩子了,而且这个孩子已经有几个月了,现在动了胎气,很可能生不下来,但要是拿掉又会对母体造成很大伤害,而法小蓝现在的身体再也经不起别的折腾了。
梅里看着昏迷不醒的法小蓝久久无语。她躺在床上,却像是纸画的一样单薄,她的嘴唇依然没有血色,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梅里几乎不能确认她还活着。
他对着景驰开那一枪的时候是真的动了杀心,法小蓝喜欢景驰也就算了,偏偏景驰还是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混蛋!但就算如此,法小蓝还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抱住了他的手臂,也因此惊动了肚子里的孩子。
……你到底喜欢那个人什么?——他问她。
法小蓝昏迷前哀求着他的目光,还有那嘶哑破碎的声音,又浮现在他脑海。
如果他现在拿掉这孩子,她怕是真的可能伤心欲绝。
就算憔悴虚弱到这地步,法小蓝的美也没有丝毫减弱。一如六年前他初见她时那般惊艳,就像是被极好的丝绸裹着的美玉,纵是无情也动人。
有人敲了敲门,梅里应了一声,罗勒走了进来,问:“您今晚睡哪个房间?”
“就这个。”
罗勒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除了法小蓝睡着的那张床,就只有梅里坐着的这组沙发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您打算睡沙发?”
梅里皱了一下眉:“你管这么多?下去,我要休息了。给菲看病的那几个医生都住下了吗?”
罗勒点头:“就住在下一楼。”
梅里点头,挥手让他下去。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就站起来走到床边。这是豪华的双人床,两个人怎么躺都躺得下,但现在法小蓝睡在床的正中间,而她脆弱的样子让梅里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她肚子里没有孩子,他才不会管那么许多。
梅里站在床边怨念地看了一会儿法小蓝的睡脸,又重新走回沙发那里躺下——哎,真是没选对时机。
景驰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您打算去哪儿?”薇薇安着急地问。
景驰却一直看着空荡荡的前面,好久才说:“我出去看看。”
薇薇安看着他失魂落魄地打开门,站在门口,楼下一层的员工全都齐刷刷抬头看着他们的总裁。
景驰却没看他们一眼,愣愣地盯着台阶上空荡荡的一个地方,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往旁边走去,看到通往天台的楼道居然被锁上了,他呆了一呆。
卡伦集团大厦一共十层,结构类似于金字塔。
第一层是一个超大型的分区展厅,包括服装、珠宝饰品等等设计成品和半成品,二到五层是几个主打品牌的生产场所,“缠枝莲景泰蓝”和“卡伦”标志的高端礼服定制都出自这里,员工餐厅和休憩场所也在这里。
六到八层是集团各个部门的办公场所,第九层是集团召开会议的地方。
而景驰的总裁办公室位于顶楼十楼,出门后左转是个人休息室,右转就是通往天台的楼道。天台虽然位于金字塔的最顶端,面积只有六十平米左右,但也足够经营一个小花园。而且,天台的顶部帷幕是可以打开和关闭的,相当于一个大型的温室,这让这里的花草长得十分茂密。
但法小蓝离开后,天台的花草就再也没人照顾,景驰更是下了命令将天台锁起来,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上天台。
而现在,景驰就对着自己下令挂上的那把大锁有点恍惚。
“钥匙呢?”他问薇薇安。
薇薇安说:“应该在安保负责人那里,我马上联系他拿上来。”
几分钟后,锁被打开,一股空虚阴冷的空气从楼道里传了出来。
景驰屈身进了那道小门,顺着楼道往上走。不过十几步,就到了顶上。天台的顶部忘记关闭,冬天可怕的冷空气还在扫荡,忽的一阵冷风刮过,薇薇安和安保负责人都把脖子往围巾里里缩了缩。
花园里那些娇嫩的玫瑰,可爱的天竺葵,还有总是郁郁葱葱的绿萝,已经全都死了。它们毫无生机地枯黄一片,残枝败叶被北风席卷到一个角落,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