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在这儿已经住了一年多,但法小蓝的东西他一直没有动过。他总感觉,自己要是未经她允许就去碰,她会不高兴的。
景驰习惯性地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进去。法小蓝的房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这里一直很整洁,有一种淡淡的甜香味,窗帘是浅米色的,阳光正从外面照进来,景驰看到那几束光里有一些小小的灰尘。是需要打扫了。
这个房间的基调就是艾丽斯兰,一种极浅淡的蓝色。靠着门的墙壁旁边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电脑、笔筒,在床对面是一扇飘窗,上面铺着雪白的垫子,之上还放着几本书和几幅画,飘窗的右手边是一个画架,旁边一张矮几,放着调色盘和画笔,盘子里的颜料已经干透了。
画架上是一副未完的画,画着一个少年生气勃勃的侧脸,那是他自己的侧脸,是那次颁奖典礼的侧脸。
法小蓝比他矮,看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这幅画刚刚画好头。画里面,景驰的头像茂盛的海藻一样浓密,他摸摸自己的脑袋,但现在这上面一无所有了。
床旁边是一个小巧的床头柜,一共两层,柜子上摆着一个小东西,那是他送给她的音乐盒。
蓝儿真的听过,而且很喜欢——景驰确信这一点,走过去将音乐盒拿起来,轻轻拂拭那从天而降的蓝仙女,很久之后才按下匹诺曹的鼻子,他和着吉他,唱的那哀伤的歌,缓缓地流淌出来——
“我曾经爱过你
爱情 它还在我的心灵里
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去打扰你
我也不想再让你难过悲伤
……”
景驰扫完地,开始去整理那一面书架。这个书架很大,以至于取代了应该挂主人照片的位置。上面有很多的书,有许多是关于绘画的,还有的,有的是诗集,有的是散文,还有几本戏剧书刊。
他在阳台上铺了一张毯子,将这些书全搬出去,一本本摆好,接受阳光的沐浴。
景驰每一本都翻看了一下,有的书干干净净,还是崭新的,有的书已经有些老旧,是看了许多遍的,还有的上面做了笔记,比如这一本《惠特曼诗集》。
扉页上,有人用清俊的字体,写了这样一行字——
“赠予我心”
在这一页的右下角写着“陈信忱”的名字。
这本书法小蓝是看过许多遍的,即使她从未在上面留下一点字迹,景驰也能想象法小蓝捧着它,坐在飘窗上读它的情景。
曾经沧海难为水,肖兮兮曾经说过,景驰知道,但不还有“除却巫山不是云”吗?
景驰将一半的书都晾晒好,却在暑假的最顶层现了一个盒子,那是一个用缎带扎起来的盒子,景驰犹豫了一下,将它拆开来。
里面是一封一封的信,用淡雅的信封装起来,他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一封,而且都没有密封起来。
“蓝儿,对不起了,我只看一封,要是涉及到你的隐私,我就不看了。”
景驰说着,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将浅色的信纸抽了出来。
“亲爱的‘匹诺曹’”
法小蓝如此开头,景驰脑海中倏然又浮现出小时候遇到的那个蓝仙女的情景。他接着往下看去——
“你好。我一直都不敢确定自己的心意。但是或许那些阴影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们看见光明的所在。我能感觉到,我消失已久的力量渐渐回到自己心里,我想要保护你,匹诺曹。这很奇怪,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蓝仙女,但我还是想这么做。
另外,你唱的歌很好听,我没想到一个小木偶的歌会这么好听。你说你毫无指望地爱着我,却不知道我也可能默默无语地爱着你。”
景驰起先还疑惑这个“匹诺曹”到底是谁,看到后一段的时候却已经全然明白,他眼眶中眼泪荡漾,心里却甜滋滋的。这些他已经明白,但看到法小蓝亲手将这些心情写下来,他就仿佛得到了她亲口给出的另一重认可和承诺。
“我花了很长时间思考应该怎样留名,我不能冒名自称蓝仙女,那么我想只有一个名称适合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