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黏在了面颊上,水流又顺着他的下颌,滴淌到他胸前的衣襟,雨水化开,久久没有散去。
融入到这一件,她所送给他的,衣衫里。
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那么,讨厌下雨。
理了理衣衫,深蓝长衣的下摆自然摆动,丁靖析又拿起了那一块道然玛瑙,默然半响,手上微微加力,将之捏得粉碎。
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就这样在他的手中毁掉了。
如果此事传出去,传到了一些有名的吝啬鬼耳中,只怕他们都会捶胸顿足一番,童心遗憾之下,不输于自己的传家宝真的被毁掉了。
丁靖析毁掉它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不打算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女子回跟踪他的原因,方才仅仅三言两语的交谈,已经很明白了。
是因为他拿着这个道然玛瑙。
那为什么他拿着道然玛瑙,就要跟着他?
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要深究起来,就要从头开始捋顺:道然玛瑙是他从大汉那里抢来的,大汉他们原本是带着一群人准备到三清天的,这些人到三清天是接受委托送东西的,送的东西就放在各自的道然玛瑙中,然后会有人在这之后跟上他就证明里面原本放的东西应当非同小可,这背后一定又有某些其他的隐情......
然后呢?
不知道。
如果想知道的话,就要继续刨根问底,没完没了。
所以丁靖析选择不知道。
那不如直接毁掉它,让女子不会再来找自己,也彻底和这件事情划清界限。
一了百了。
这就是丁靖析会放任那女子离去的原因,他不愿再多找麻烦。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只有在几天后进入正清门内,取到贞平广复源,才是要紧的事情。
除此外,毫无必要。
丁靖析开始找寻地方休息了,还是在这一片树林中,纵身跃到一棵最为粗壮的书上,盘膝坐下,真元散步在其中,丝线再一次出现布满了附近的空间,使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他现在所坐的位置,也正好可以看到之前所在的那一个方位,草地上一大滩血迹已经基本被雨水冲散,只剩下浅浅一层。不过女子的断肢,仍旧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这里既然没有野兽可以将之叼走,它们就会在这里存在很久。
丁靖析就是这样,静静地端坐着,也在静静地等待。
入夜。
天色渐晚,不过雨势停歇,乌云散尽,夜空看上去反倒要比白天更加清晰、晴朗。雨后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吸入肺部,精神也会为之一振。丁靖析在这里静坐了很久,深黑的双目观察着四周,沉静得如同寂静的海面。
他不焦急,如果等不到什么,他也不会有特别的反应。
不过这么说的话,也像是显得他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一切,也未尝可知。
忽然,丁靖析动了一动,目光遥遥望向前方,神情沉稳。
终究,还是让他等到了什么。
一道人影,趁着月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树林靠近。极快的身影,在黑夜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轮廓。只见那个人直接来到了原本丁靖析与女子对峙的地方,看到了那一副场景,也是不由得吃了一惊。但很快又重新冷静下来,俯身趴在地面上,像是在仔细寻找着什么。丁靖析亲眼看到对方终于在草丛中找到了一块道然玛瑙的碎片,只是过了不久又立刻扔掉,继续在地上寻找。最终一无所获后,这个人才不由得转身离开,身影沿着来时的方向重新投入到山下的一片小镇中,隐没不见。
自始至终,丁靖析都没有动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