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雨梦清的脸色有些黯然,小声地说:“要是那样,你也许就可以,笑出来了。可是为什么,你始终不愿意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呢?”
“因为我不知道!”不论她的声音有多么轻微,丁靖析依旧将这些话语清晰地录入耳中。字字敲打着他的心,丁靖析的口气,也陡然间严厉起来,他直视着雨梦清,冷冷地说:“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像他们一样!”
雨梦清被他的态度稍稍吓到,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她看到在漆黑的夜幕之下,丁靖析苍白的脸庞反而显得更加清晰,好像一个被诅咒的孤魂,飘荡在阴暗的角落,在用他冰冷的眼光,审视着这个残酷的世界。
丁靖析忽然间将后背的长剑解了下来,不是抽出,而是带着剑鞘一起,从身后拿了下来。右手伸出,想要抚摸一下长剑,但伸在半空,他的右手又再次放下。缓缓抬头,重新看向了雨梦清。嘴唇微动,想要说出,他最想说的话——或许是他这么多年来,所有过的最为深刻的一次独白,他的口气,很悠远,很深邃,也很,悲伤:
“你说我的举动和别人完全不同,这是对的,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一般人,应该有什么举动。就像我最初,很好奇别的那一些人,和自己的父亲生活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感觉。所以我格外珍稀和你、和祁已叔一起生活的,那一段时光。因为我原以为,那会让我知道,其中的感觉,到底是怎样。”
“我现在还是不懂他们的想法,不懂得父子之间,到底应该怎么样,父亲应该如何、孩子应该如何,可是我大概知道,我的父亲和我之间,那种感觉,不是他们所有的曾经。而从一开始,他们的一些,也都是我没有接触过的。”
“你能想象一个不过三岁的孩子,在他记事的时候起,就必须要每天练剑吗?十几年如一日,每日十个时辰,从未有过间断。一直练到浑身筋疲力尽、哪怕是连动一动手指,都会觉得十分吃力的程度。可是他的父亲,从没有给过他任何的温柔,有的,只是达不到那苛刻要求后的,冷酷责罚。”
“你能想象一个孩子,从他九岁开始就要独自生活在莽荒丛林中吗?丛林里没有童话中描绘的仙境、古堡、美食、公主,有的,只是嗜血的魔兽。它们想要杀你,只是为了让自己吃饱、让自己可以活下去。而你,也必须要杀了它们,你的目的,也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他的父亲,也没有完全离开他,只是在他每次和魔兽的搏杀结束后,突然的出现,在用自己的手段,给他以更凶狠的打击。那种感觉,你会觉得他的父亲,好像是真的要杀了他。”
“你不能想象吧?一般人都不能。可是这种难以想象的生活,我过了整整十几年,十几年,每一日伴随的,只有冰冷、残酷、血腥,连应有的最后一丝温情,都被完全掐灭。”
“我很想知道,我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猜出他,其实有很多秘密。像是,我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像是,这把剑到底是如何得到的;像是,他那样对待我的理由。可是他,自始至终,也从没有告诉过我。”
“到了最后,哪怕我的父亲离开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什么。”
“我的确不懂很多事情,不懂这世间大多数人的想法。因为从一开始的起点,我就和他们,完全不同。他们的世界,是在阳光中沐浴生长、而我,就是在黑暗中,迷茫前行。”
“看这万家灯火,”丁靖析伸出右手,指向了下方灯火辉煌,“那每一个烛光,就是一个生灵。他们弱小,但不卑微;平凡,却不纤弱。也许一阵大风,就会将他们吹熄,可他们相互依存、彼此依赖,世界才充满了温暖与光亮。可是,那其中,没有我。”看着雨梦清的面庞,声音不知为何,低了下去,但,依然清晰。“而我,则是流星,夜空一闪而过的流星,只是黑暗中的过客。在外人眼中,璀璨万丈。可是,承受的,是寂夜凄冷,还有燃烧自己、灰飞陨殁,再无人想念。”
“这就是我的经历,也就塑造出了我眼睛中的世界。从一开始的不同,让我永远无法理解别人的世界。人只会按照自己特定的方式生活,即便有一时的差错,也不会偏离原本的轨道。所以幸福的人越来越幸福,孤独的人越来越孤独。”
丁靖析说完了。
他似乎好久,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
说完之后,他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好像在之前就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不知不觉间,他喝酒的速度,也明显更快了。
雨梦清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继续一口一口的喝着酒。刚才的话语,似一根根无形之针,一瞬间全部刺入她的心中,让你说不出是哪里最痛;又像不知从何而来的冷寂寒风,只让她的心中,倍感凄凉。
或许是指此刻,她才真正的明白,在这个男人心中,到底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丁靖析在内心的最深处,其实仍旧是那一个刚刚开始练剑的孩子,永远被困在二十年前一片狭小、孤寂的角落,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也从这个世界,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他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不知道给过自己多少次的鼓励,才能让他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