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竖,原来是个大大的“舞”字,气势奔放,俨若惊蛇入草。
阿鹿睁开眼睛,凝眸观望:“金太傅是写字吗?”
姝夷道:“壮士你觉得如何?老夫现丑了!”
阿鹿道:“我不认识。”
姝夷略微一怔道:“这是个‘舞’字!”慢慢转背:“老夫尚有一不情之请,无论长寿园发出任何异音,壮士即使听到也请不必理会。只因小女偏执,一心向道,难免和江湖人物交往。我们夫妇对娥儿爱逾明珠,不想看她闷闷不乐,积郁成疾,那也只好由她!阿鹿兄弟,你肯答应吗?”
阿鹿点点头道:“太傅放心,我不会再去!那么远也听不见。”
姝夷道:“老夫要入朝面圣。壮士珍重!”拱手揖礼,掉身径奔东南,心想:“那五人身披毡裘,掉落树中,穴位也将自解,不碍事。”疾掠了一阵子,折返长寿园去了。
阿鹿绕道进山,扔掉满是血迹的衣服和皂靴,在溪旁洗净头脸,擦净木刀上的血痕,赤足返回了茅斋。
他在后厅换好衣帽,刚穿上麻鞋,忽闻脚步声,侧耳道:“是阿艺、阿保来了。我杀死那么多鞑子,他俩还能出城?”走出房门,果见君桐在前,寇保手提食盒随后,急步而至。
阿鹿上前抢过寇保手中的食盒:“我来提!”
寇保笑道:“鹿大哥才睡醒吧?好像刚才洗了脸,鬓发明显有一点水迹呢。”
君桐兴奋道:“鹿兄弟,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阿鹿道:“进屋里说。”
三人进后厅落座,阿鹿把食盒撂在桌上,说道:“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讲话。”
君桐道:“这是从涿州路捎回来的。”拿出风味佳肴,和一瓶羊羔酒。
阿鹿激战几近一夜,实在是饿极了。当下也不客气,抓起牙筷,狼吞虎咽吃起来。
寇保心情激动道:“昨晚守城的侍卫全被义军杀光了!现在官兵到处盘查,张榜悬赏,闹得人心惶惶。但咱们汉人却在私底下高兴,巴不得义军能杀进京城,把鞑子全打跑了才好呢!”
说着取出一张幡纸,低头念道:“攻逐鞑虏,复兴中华……”
君桐拊掌道:“义军竟潜进了大都,老天爷又及时下一场五月雪,相助正义之师,当真是令人振奋!”
寇保呵着冻红的小手,翻翻眼睛:“师兄别打岔,我还没念完呢!这张写得是‘义师祭旗’,这一张是‘道州英雄’。”抬头说道:“估计城墙和城门楼上没少贴,都飘城外了!”
原来寇保别过阿鹿,面见师父之后,便赶往涿州,谒见梨园行分会的老督管。
他骑马星夜兼程,赶到分会,拿出师父的手书交给督管,即匆匆打马返程。疾驰中嘟念:“表兄说第四天隅中在城外碰头,一起去茅斋,时辰还来得及……”
突然遥见涿州双塔,顿时一拉缰绳,按辔道:“仅凭我和表哥二人,恐怕难以雪恨!虽然表哥已经本谋在握,做好了打算,我更该患难相扶才是。日后如果能让鹿大哥出手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当即兜转马头,买一些本地的乌翅、炙鱼、烧燕等风味装进食盒。又买来一瓶羊羔酒,裹在包袱里背在身后,提前赶到了约定所在。
他走时身着单衣,此刻积雪虽已渐渐融化,仍旧冷得浑身发抖,不禁四下里奔跑。忽在雪地上发现五六张幡纸,拾起来瞧几眼,放进怀里。掉头就望见一条人影奔来,不由大声叫喊:“表兄,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