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的人,是她异父异母的弟弟林晓军,晓维爸爸再婚的继子,恰好也姓林,名字与她的又像,听起来就像亲姐弟似的。
说起来有点难为情,这么多年来,晓维与自己的亲生父母的关系越来越疏远,除了定期拜访,定期电话问候,定期送些钱外,几乎就没更多的联系了。反而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弟弟”,与她走得稍稍近一些,不时与她通个电话发个短信,向她诉诉苦,给她讲个笑话,偶尔也会蹭她的饭。
林晓军比晓维小七岁,刚大学毕业一年多,与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公司。当年晓维的父亲再婚时,晓维去观礼。喜宴上,看着父亲与另一个陌生女子亲亲热热,她全身不自在,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时,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拿着一只笔,在破坏喜榜上她父亲与继母的照片。
晓维“喂”了一声,那小孩子跳起来,撒腿就跑,却被石头绊倒。晓维扶起他,替他擦干净了脸和手,在那张稚气的面孔上,看到自己熟悉至极却又表达不出的那种眼神,失落的,愤恨的,不屑的,可怜的。晓维认识这孩子,几年前,她曾经见过父亲背着这孩子去游乐场,而父亲从未带她去过。
晓维说:“你好,我叫林晓维。”
那孩子说:“我叫林晓军。”
“你怎么不进去吃饭?”
“那饭太难吃。我想吃冰淇淋。”
“我请你去吃吧。我也想吃了。”
“我妈妈抢了你爸爸。你是想毒死我,替你妈妈报仇吧?”
少女林晓维说:“不会。毒死你,我要做牢的。我不打算做牢。”
也许是同病相怜,小男孩把手伸向她。从那时到现在,转眼十几年过去了。
林晓军说:“姐,我在你帐户上打了十万块。你记得查一下。”
“打钱给我做什么?你哪来那么多钱?”
“四个月前姐夫借给我的。我要还他,他说让我先留着用。我知道十万块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但我现在拼了死命地赚,也得赚上一年半啊,哪能随便拿这种飞来之财。我想了想,还是给你吧,如果姐夫不要,正好当你的私房钱。”
晓维半天才反应过来:“林晓军,你拿十万块钱做什么?就算你要用,跟我开口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跟他要?”
“不是啊姐,连你我都不想开口,怎么可能去跟姐夫要?我一个铁哥们儿出了点事,我们急用钱,那天我在银行打算抵押十万块,银行那边老是为难我们,跑了几趟也不成。正巧那天我在银行遇上姐夫了,他问了问我有什么事,后来就借钱给我了。哎,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我错了,你别生气啊。”
林晓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爸跟阿姨还好吧?”
“好什么啊,整天打打闹闹,要死要活要离婚,这些年一直那样儿。我就奇怪了,难道这就是爱情?当初他们抛弃了各自的家,就为了可以凑在一起天天吵架?犯X啊。”
“晓军,大人的事,你别在背后乱议论。”
晓维挂掉林晓军的电话,有点头痛。她揉着太阳穴,想起自己这个周还没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
她每个周末都会给亲生父母打一个问候电话。这周因为公婆来了,一直忘了打。
晓维爸爸接电话的时候四周很嘈杂,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晓维知道他又在打麻将。
林爸喊得很大声:“你是谁啊?……谁?啊,晓维呀,我正在打麻将。你有事没?没事?没事挂了啊。”
“爸,你的腰疼……”晓维的话才讲了半句,那头已经传来了断线音。
她又拨自己生母的电话,那边也很吵,有小孩子的啼哭声。晓维母亲的继子有了孩子后,她一直在帮忙照看着。
林妈说:“晓维,你上回送我的眼霜我给你嫂子了,结果还没用就被小孙子给打破了。下次你送她一瓶吧。”
“妈,那个很贵啊。”晓维一听母亲的这种论调就觉得头大,连装都不想装了。
“死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你跟周然一个月赚多少钱,你哥你嫂子一个月加起来才多钱?你跟他们算计这个干什么?”
林妈在晓维小时候就这样,对别家的孩子很大方,对自己的孩子很苛刻。晓维实在很想朝她喊:“那两人跟我无亲无故,谁当他们是哥嫂?”但话到嘴边,她也只能说:“妈,我赚得不比他俩多。那都是周然的钱好不好?”
“嘁,他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我把一姑娘养这么大送给他,他还想跟你分家不成?”林母说完想起一事,“对了晓维,你哥最近换了份工作,听说跟周然的公司有联络。你去跟周然说一声,多照顾着他点,给他放放水。”
“妈,你也知道的,周然别的事情好说,但在公事上是说一不二,不好通融的。”
“如果不因为这个,我还叫你去说?多给他吹吹枕边风,肯定有用的。”
“妈,你不要每回在电话里都提周然的事好不好?你也不要大事小事都去找他了,我跟他……最近我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