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样不合时宜的回忆挤出脑海。
难道果真应了老人们所讲,当要与一个人分别时,才会记得那人的好。这么多年,她与周然的关系形同鸡肋,早已记不得对方的任何好处。
但是,晓维想,如果当年没出意外,如果那个孩子能够顺利出生,是不是一切都会是另一个样子,无论她,周然,还有他们如今的生活?
那时,年轻的晓维,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但是她一直在努力地去适应,去改变。
她在床头堆满了孕婴杂志,她摒弃了一切不良习惯。本来就挑食的她,因为孕吐连水都难喝下,但她含着泪一口口吞着那些她平时碰都不碰的绿色叶子。
周然也在努力地适应。
因为晓维的妊娠反应很厉害,闻不得油烟味,周然每天回家系着围裙做饭。他在看专业书籍的同时也研究孕妇食谱。
有一次他晚上有应酬,因为对方客户飞机延迟两小时,其他同事索性在饭店打牌,而他匆匆赶回家中替晓维做好了饭,又赶回饭店。
那时候,他们是真实心意地期待着那个小生命的到来。
晓维没想到,在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它,全心全意地等待它的时候,它会那样消失。
那一年,公司实验室里发生化学品泄露事故。那天实验室里里只有两位实习生与一位大病初愈并且即将退休的老人。她为了避免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在人员疏散后又跑了回去,并受了一点点轻伤。
若是正常人,不会有大碍,可她是孕妇。
医生说:“这个孩子最好不要留下。你们还年轻,以后有机会。”
胎儿已经六个月,只能做引产手术。
手术结束,医生面无表情地让家属确认。
她挣扎着想看她的孩子一眼时,周然捂住她的眼。
晓维哭得很伤心。那个小生命就像恶作剧小精灵,改变了她未来的一切后,却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她。
晓维的睡眠就是从那时起变差。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渐渐虚弱。
知情人说:“哎,她怀孕怀得那么辛苦,本以为马上就熬到头了。六个月,再多一个月孩子就能活了。这事对她打击实在太大了。”
晓维那时极切地渴望再怀一个孩子。她缠着周然,赖着周然。
但是直到一年半以后,她才再次怀孕。这次晓维小心翼翼,草木皆兵。
到了第八周,其实那天她只不过踮着脚伸手去拿柜子上放在高处的一个试剂瓶,落脚时她重心不稳,腰抻了一下。
只因为这么小小的一个事件,几小时后,她又一次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晓维的精神崩溃了。她噩梦连连,夜夜在梦中哭泣。她的梦总是与实验室有关,与孩子有关。
周然说:“辞职吧,好好休息一阵子。”
她听从他的安排,辞职在家,每日看书上网听音乐,养花养鱼,收拾房间,做饭,等他回家。
周然那时候得到一笔投资,有了自己的公司,每日忙忙碌碌,疲累不堪。
晓维是做技术的,他的公司她帮不上忙。她帮他捏着肩膀说:“我可以再找份工作,或者回原来的公司。每天这么闲,我觉得自己像米虫。”
周然说:“我喜欢回家时楼上亮着灯,敲门时有人给我开门,一进屋就有饭香味的感觉,这样的话,我第二天工作卖力心情愉快。我赚的钱里,有你的一半功劳。”
晓维接受他的说法,安心地做一个家庭煮妇。
其实这样的静谧时刻已经只是偶尔。
周然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经常是晓维做好了一桌饭菜,却等不到人。
而晓维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忧郁,狂躁,沮丧,失落。
再后来,他们开始吵架,冷战。
晓维自己支撑得很辛苦,她不需要很多钱,她只需要一点贴心的关注与安慰。而这一切,当时忙得恨不得有三头六臂的周然却没有给她。
周然也很辛苦。他的事业进入了最艰难最重要的阶段,他不需要林晓维能帮助他什么,他只需要一个回家后可以安静休憩的港湾。而这一切,当时陷入轻度抑郁症的晓维也给不了他。
那时周然认为晓维小题大作。很多女人都失去过孩子,但是没有人像她那样摧残掉自己。他将晓维的神伤理解为,她本是因为孩子而与他步入婚姻,如今孩子不存在,而他们的婚姻还在继续,这一点令晓维无法容忍。
而那时林晓维认为周然已经厌倦了这场婚姻。他本来就是为了孩子才走入婚姻,如今孩子不存在,这场婚姻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于是他们渐渐地开始忽视对方,漠视对方,鄙视对方,仇视对方。
他们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错过了彼此。
因为梦与回乙,晓维整夜没睡好,但是第二日还是按着计划飞往另一座城市。
她是购物狂,沿路买了很多的纪念品和衣服。上飞机前,她统统地打包送到邮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