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评价很多人攫取权力的伟大抱负。但必须说,这种对付不确定性的策略在逻辑上是自毁的,而且会有可怕的心理后果,所以,要注意,心态要放好。一个人的权力从来不是独立的,而是深嵌在组织或整个社会的系统里面,他能控制别人同时也就意味着他会被别人控制。处长在他的地盘确实可以威风八面,什么都能摆平,那个秩序由他控制。但是,按照这种逻辑,在处长以上的官面前,他又把自己投入到了不确定性之中,因为他控制不了什么东西,相反,只能被人控制,他的权力取决于上级的评价,而这是他无法准确把握的。另外,一个人如果要以权力来确立一个秩序,他就会变成一个施虐狂,因为他只有施虐于他人,在心理上才能体验到自己确立了一个秩序并具有主宰地位。
(2)还有一种常见的方法,就是玩洁癖,非常地讲究秩序
比如,一个人在家里,一定要把家里弄得一尘不染,什么东西都要摆放有序,整整齐齐,搞脏了一点,搞乱了一点,他就非常不舒服。
讲卫生和把东西放整齐当然是很好的习惯,但弄得这么夸张,就已经背离了它的目的,而发展成一种心理问题。准确地说,对于有洁癖和过分讲究秩序的人,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卫生和整齐,而是为了消除焦虑、消除恐惧。外面的世界给他造成威胁,他无法控制,于是便通过一种替代性的方案来挽救自己风雨飘摇的自我。毕竟,在家里,在他的小世界,他还是可以通过自己打造一个秩序,来获得一种确定性,一种对生活的控制感的。
这种对抗不确定性的策略当然也不太成功。道理很简单,它是一种逃避,一种鸵鸟战术,一走出家门,这一招就不灵了。
另外,前面已经说过,知识是用来驯服不确定性的,很多人也这样干。在对抗不确定性的战斗中,这是最不坏的一种武器了,因为一个人了解得越多,他对未来的判断就越可靠。但奇怪的是,很多有知识的人,为什么在变化和混乱面前仍然空虚迷茫、惊慌失措呢?
原因有三。
(1)他所掌握的那些知识,只是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及未来可能是什么样子意义上的,没有涉及是什么让它是现在这个样子,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个层面,说穿了仅仅是对世界表层的一种浅显描述,不是对世界本质的深层探究。而世界是变化的,所以情况一变,他的知识就不管用,用知识建立起来的心理秩序就瞬间瓦解。
对未来的预测仅仅是预测,仍然是从外部猜想这个世界的趋势。我们不可能靠预测把确定性嵌入我们的心理结构。
一个人如果希望用知识来摆平不确定性,只有一条路,就是进行哲学思考。
(2)现代社会和古代极不一样,古代人的生活范围很小,世界基本没变,他的经验和知识都是鲜活的,他面对的是一个具体的世界。他知道什么,不仅仅是头脑知道,而且可以用心去感受。但现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现在的世界对于人来说很抽象、很碎片化,人以知识去和这样的一个世界进行联系,那只是头脑的联系,在心理上,他不像古代人那样,和世界牢固地结合在一起。
(3)每一个人的知识都是极为有限的,就是专家也如此。专家除了知道他专业领域的事情,在其他领域基本上也是一个白痴。当然,在现在的中国,专家就是砖家,他们在一些领域还不如普通人,因为他们连常识都不懂,或者,为了利益,他们装得好像连常识都不懂。
正因为一个人不懂很多领域的知识,所以在抽象而充满风险的现代社会,大家成了迷失的羔羊,为了趋利避害,很多人便需要一个专家来指导自己的生活事务。也正因为这种情况,很多人在心理上丧失了自己的独立。
组织靠不住,兄弟靠不住,领导靠不住,同事靠不住,专家更靠不住。
能够靠得住的只有两样东西:理性和自我的修炼。
关于理性,前面我已经讲了一些,在这里也无法讲得太多,毕竟不是在专门讲哲学。需要强调的是,我们在思考一样东西的时候,最好有点逻辑。为什么我们能认识这个世界?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一种客观逻辑结构,它和我们大脑里面的逻辑结构是同构的。你要是看待很多事情时,是尊重逻辑而不是尊重你的情绪的话,你就会有强大的心理力量,因为你触摸的是世界强大的规律,而不是它流逝变化的那些东西。
除了理性,对抗不确定性,我们有一个更重要的方法:静观。
在印度,在喜马拉雅山,灵性大师、宗教隐修者们普遍采用静观的方法来训练自己跳出这个纷扰的世界,让自己变得很警觉,逼近存在的真相。我们还要在这个世界上混,没有必要搞得那么极端和夸张,但借用它的一些原理以及心理学、哲学的一些深刻洞见改变我们自己,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需要澄清的是:我们对抗的不是不确定性本身,也对抗不了,因为它是客观存在的;我们是防止、阻止它在我们的心理结构里产生作用,掠起情绪。根据一种东西如果不在人的心理上存在,就等于不存在这一心理规律,我们可以消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