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仪式,还是现代的总统就职典礼;无论是任命将军、市长,还是提拔科长、主任,权力的授予都有一定的仪式。像皇帝的登基大典,就极具表演性,一定要以一个建造、装修得威武且古色古香的地方作为舞台背景,下面要黑压压地跪着一群人,还要以一定数量的侍从、祭司陪衬。所有人穿的衣服都有一定的讲究,哪些人该是什么颜色、款式,要与他的身份相符。仪式开始时,要有奏乐表演,要有一个人主持仪式,拉长声调宣布大典开始。
即使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小科长,也要有象征仪式表明他获得了这样的权力。即使没有开会宣布,最起码也要有文件通报,像皇帝登基,要把他的权力昭告天下一样,制度也懂得要把这个科长的权力昭告他所在的组织结构。
仪式进行到这里,权力的第一重渴望完成了一半,观众在权力授予的仪式中看到了他获得权力的表演。剩下的一半是,观众是否承认他这一权力的权威。
叔孙通给刘邦制礼,以礼仪对一帮莽夫进行了驯化,完美地解决了这一问题。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的权力者,当然也会如法炮制。只不过,玩得是否高级,是根据权力大小来设定的。体现权力者权威的仪式有些是制度的规定,有些是权力者的个人创意。
在古代,官员要坐轿,权力级别越高,抬轿的人越多。每当他们在街头晃过,前面必须有人狐假虎威地吆喝,鸣锣开道,构成一个特别的仪式。在现代,鸟枪换炮了,要体现官员的权力,他们的身份派头,当然是制度配给相应的小车、保姆、房子。要有接连不断的会议,在会议里他们要发表讲话,同时,还要有视察、调研什么的,以这类连续性的仪式来体现他们作为权力者的权威。当然,布景是必须的。他们所在的办公室,必定是所在单位装修最豪华的,而且在设置上要让人进去有一种震慑感,在门上也要标上职务的相应提示。
第二重渴望。一个对权力迷狂的人,内心里虚弱不堪,无论他握有多大的权力,只要这个权力不注入他的人格,改变他的性格,他在这个世界上仍然没有力量感,因为权力仅仅是工具。一个人身上有了一把枪,固然胆子大了点,但他的恐惧还是没有得到消除。所以,权力者一旦获得权力,就会迅速而彻底地抛弃他的自我,以及以往和他的自我有联系的东西!
当两个人原来是平等的同事,其中一个升官后,他们的关系往往就无法维持,而升官的同事则变成了另一个人。没有升官的人或许感到不解,但其实很简单,他必须根据新的身份来思考和行动。他要在语调上、行为上对更高的权力者,以及权力系统的既定模式进行模仿。他装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像一个零件一样,融入权力这架机器里,最终把自己变成权力本身。
第三重渴望。如果在一个人的内心里,世界是无序的,充满了偶然性和不确定性,那他握有再大的权力也没用,世界轻易就可以在心理上摧毁他(这一点,下一章有详细分析)。所以权力必须在社会生活中建立一个秩序,驯服偶然性,以便让权力者感觉,在秩序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他是安全的,他可以主宰他权力所及的环境。
这一对世界的控制感,通过权力者与他人的互动来实现。权力者最恨的就是一个人直接挑战他的权威,因为你挑战的并不只是他的身份和冒犯他的尊严,而是在心理上,把他置入灾难性的对世界无控制力的处境之中。假如他的权力可以管着你,连你都控制不了,他还能控制一个无边无际、充斥着危险的世界吗?
所以,在他与人互动时,一定要在这样的仪式下进行表演:别人对他尊敬,献上他需要的东西,他回报以友好或傲慢;或者,在既定的安排之下,他主动上去和一个完全弱势的人说话,表示关心,而后者最好要受宠若惊,表情惶恐。注意,一个官员受贿为人办事,绝不仅仅是因为贪欲,他同时还受到对世界进行控制这种隐秘心理的驱动!为了确定在他的权力之下,他对这个世界具有主宰能力,他需要对很多制度上不允许他干的事情进行尝试!
假如把礼仪的装饰功能推广到整个社会生活,一个惊天秘密就暴露出来了。
在分析权力借助礼仪进行表演时,我已经暗示过,礼仪完全就是一套用来忽悠人的表演程序,它并不代表一套价值,它完全是工具性的,目的是对权力者进行身份识别,给他们进行造魅。
但是,假如我们把目光放到社会生活中,我们就会痛苦地发现,礼仪已经成为一套价值,一个人是否在社会互动中遵循特定的仪式进行表演,是否做出一些规定的行为,已经成为有无礼貌的标准。在表演时具有某些礼仪特点的人,被视为文明、高档而有修养,而没有这些礼仪特点的人,则被视为野蛮、低档和素质低。
借助于装饰味十足的礼仪,像穿着名牌服装来区别于穷人一样,上流社会不仅轻易地建立了与下层社会的隔离,从而在身份识别上使自己的优越感得到最大限度的满足,而且完成了一种价值歧视。在权力、金钱等方面他们建构了与穷人的等级,从而可以压迫、掠夺穷人后,借助于礼仪,在尊严上他们也建构起了与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