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正齐齐拥着皇姨于彩楼正中间坐下。举眼望楼下看时,见楼下看的众人,都是翘首而望。只见彩楼左首立着一人,人物轩昂,仪表非俗,又是打扮得济楚。但见:
戴一顶官样黑纱巾,穿一领纻丝青衣袄。外罩蜀锦披风,腰系金线绿带。足登乌靴,摇曳多姿。
原来此人就是心上之人,今日看见,分外英俊。又见那彩楼右首,立着韩松,生得卑陋,面如乌漆,背似弯弓。看他打扮,倒也齐整。但见:
戴一顶官样青丝笠,穿一领黄褐纻丝袍。系一条绿绒金线绦,着一双黑皂麂皮靴。
当下符小姐细观二人,已判优劣。立起身来,在侍女手中接过彩球,对天祝拜已毕,执定彩球,看定了匡义抛将下来。正被匡义接着,跨上了马,喜气洋洋,与从人向南街去了。韩松立在楼下,不瞅不睬,看者无不耻笑。跟随人俱各没趣,拥了韩松上马而去。
回至府中,报与韩通。韩通大怒道:"圣上之命,反不及范枢密耶?"即命令心腹将士,带领数百勇壮家丁,埋伏于南街要路,等候抢亲。不想事机不密,早有人报知匡胤。匡胤便与郑恩商议,郑恩道:"不须忧虑!我等舆从乐人,从小路抬回,待小弟扮做小姐,耍他一耍。"匡胤笑道:"言之有理!"遂令从人轿马抬了皇姨,悄悄地从僻静小路娶到府中,与匡义结亲不表。
只说郑恩扮做新人,前面乐人引导,金鼓喧天,灯烛辉煌,一行人热热闹闹,由南街大路而来。只见韩家的埋伏军士,看见赵府迎娶已到,即时一声号炮,一齐上前,把音乐随从人等打散,抢得一乘大轿,自为得计,抬进韩府。韩通大喜,亲自揭开轿帘。只见轿里踱出一个郑恩来,高叫一声:"韩兄!小弟到此,快备酒来,与你对饮。"韩通情知中计,无可奈何,只得陪笑道:"老弟若肯开怀,便当款待。"郑恩见韩通反陪笑脸,礼顺谦辞,便正色相劝道:"韩兄,公子日后自有姻缘,何必争执,以伤和气!"言罢,辞别而去。韩通只气得毛发直竖,愤恨于心。次日入朝,奏知世宗。世宗道:"匡胤之弟,亦朕之爱弟,此事不必深念。倘朝中有相宜者,朕当为卿议娶可也。"因加授韩通为充侍卫亲军副指挥使,韩通谢恩而出。谁知世宗自得病以来,不能痊愈,延之日久,饮食不进,大势日危。召范质等入宫,嘱以后事,道:"嗣君幼弱,卿等尽心辅之!昔有翰林学士王著,乃朕之藩邸故人,朕若不起,当以为相。"质等受命而出。私相议道:"王著日在醉乡,是个酒鬼,岂可为相!当勿泄漏此言。"是夕,世宗卧于寝宫驾崩。远近闻之,无不悲悼。后人有诗以美之:
五代都来十二君,世宗英武更神明。
出师命将谁能敌,立法均田岂为名!
木刻农夫崇本业,铜销佛像便苍生。
皇天倘假数年寿,坐使中原见太平。
世宗既崩,群臣立梁王训,于柩前即位,是为恭帝。文武山呼已毕,尊符后为太后,垂帘听政。遣兵部侍郎窦仪至南唐告哀。
窦仪领命,至南唐来。正值天寒地冰,雨雪霏霏,不日到了南唐,见了唐主。唐主欲于廊下受诏,窦仪道:"使者奉诏而来,岂可失其旧礼!若谓雨雪,俟他日开读可也。"唐主闻言,拜诏于庭,不胜哀感,款待窦仪而别。
数日,有镇定报到:"河东刘钧,结连契丹,大举入寇,声势甚盛,锋不可当。"近臣奏知太后,太后大惊。急聚文武商议,范质奏道:"刘钧结连契丹,其势甚大,惟都检点赵匡胤可以御之。"太后依奏,即宣赵匡胤入朝,命为元帅,领兵敌契丹。匡胤奏道:"主上新立,在朝文武,宜戮力同心,共守京城;臣当另调澶州等处将帅,一同征讨,是乃万全之策。"太后大喜。即下敕旨,前去调拨张光远等,会兵出征。
时苗光义自从在王府决数救护匡胤之后,一向隐在山中,今见世宗弃世,来到京中。见日下又有一日,黑光相荡,指谓匡胤亲吏道:"此天命也,时将至矣!"言毕,飘然而去。此时各镇帅臣张光远、罗彦威、石守信、杨廷翰、李汉升、赵廷玉、周霸、史魁、高怀德等,俱在麾下听用。当时择日发兵,摇旗呐喊,擂鼓鸣金,一声炮响,行动三军。看看来到陈桥驿,军士屯聚于驿门之外,忽高怀德对众人道:"今主上新立,更兼年幼,我等出力,谁人知之?不如立检点为天子,然后北征,诸公以为何如?"都卫李处道:"此事不宜预备,可与匡义议之。"匡义道:"吾兄素以忠义为心,恐其不从,如之奈何?"
正言间,忽赵普来至,众人以欲立主之事告之。赵普道:"吾正来与诸公议此大事!方今主少国疑,检点今名素著,中外归心,入汴梁,天下定矣!乘今夜整备,次早行事。"众皆欢喜。各自整顿军伍,四鼓聚集于陈桥驿门,等候匡胤起身,便举大事。
此时匡胤身卧帐中,不知诸将所议。天色渐明,部下众将直入帐中,高叫道:"诸将有言,愿立检点为天子!"匡胤大惊,披衣而起。未及诘问,众人拥至跟前,石守信竟将黄袍披在匡胤身上,抱住在椅中,众将山呼下拜,声彻内外。匡胤道:"汝等自图富贵,使我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