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瞬间,李承祚已经转过脸来对他露出那一贯的似笑非笑,而林立甫,则永远的错过了知晓那些隐秘的时机。
“皇权至上,夫妻反目,父子相杀,兄弟阎墙……又不是今天才有的。”李承祚声音缓和而悦耳,在林立甫耳中却仿佛催命的弦歌,“只把这些后世的祸乱怪在朕的身上,阁老有失公允了。”
林立甫自然没有心情与他辩驳什么公平与不公,如今看着他从容不迫的走近,恐惧反而比那杀人的勇气更多些,顷刻之间占据了全然的上风。
“你……你……”林立甫声音颤抖,双目圆睁,盯着李承祚,陡然想起自己手中还有太后这万金之躯,“皇上当真不怕我杀了太后吗?”
李承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母后放心,朕此生不会有子嗣,将立承祀为皇太弟,有朝一日,大虞江山都会是他的。”
太后蓦然瞪圆了眼睛。
林立甫愕然颓然。
李承祚的声音悠然,长剑在手,随着他一步一步向前,映出璀然锋利的光芒,一一照亮了众人表情各异的脸。
笑着的人才是无所畏惧,笑着的人总能勇往直前。
李承祚道:“太后可还有良言向朕规劝?”
随着他这一句话,沉闷了一天的天色终于变化,风骤起,暴雨倾盆而下,原本红火的宫灯皆被哗然的暴雨敲打零落。
林立甫身后的私军被御林军全然拿下,参与此事的世家家主被一个接一个地揪出来按在陛阶之下,一朝的富贵与荣辱,一夕的权柄与生亡,在忍了许久的暴雨倾盆而下之时,全都落了幕。
林立甫从未想过李承祚能将太后的性命至于不顾,再无言语,手剧烈的颤抖起来,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此番行径赫然是垂死挣扎,蚍蜉难撼大树,终究该被洗刷尘世的无根之水飘忽带去。
身后奏报之声一个接一个的响起,林立甫忍不住回头去看,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李承祚脸色骤变。
他的腿脚仍旧不算便利,暴雨之下伤口钻心的疼,可他的眼神是冷的,手中的长剑是稳的,江天雨幕盖尽天地,他桃花眼中杀气崩现。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在电光火石之下一把抓回了太后,也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将那一剑狠狠刺穿了林立甫的心脏。
一道落雷当空劈下,照亮了一片混沌之中的暴雨晚色。
太后木然站在李承祚身后,林立甫当胸穿过一柄青锋,双目徒劳睁圆,已经被击毙于御前,死不瞑目。
李承祚并未抽回长剑,只是松了手,林立甫仰天倒下,而立于万人之上的帝王已经跨过乱臣贼子的尸体,将满面恐惧的太后留在了原地,转身重回了高处——一众或是惊惶或是惊愕的表情之中,只有一人淡然立于暴雨帘后,目睹这一番山河色变仍旧目光灼灼只在自己的眉目间,一如他当年在万千桃花之后初见的那个少年。
“伤还好吗?”与记忆里如出一辙的人面露焦急,看向他道,“结束了,我们回去。”
李承祚缓缓抬起眉目,细细的看向他,替他拂去了满面雨水,笑如往昔。
“结束了。”他道,“我们回去。”
恐是李承祚也没料到,此时叫住自己的竟是太后。
“为什么?”太后看着两人准备相携而去的背影看去,问道,“为什么?”
众人皆于雾水之中浑然不知太后之意,皇帝与丞相两人一人木然一人淡漠,已然懂得太后之问。
到头来所问,竟然是问为何终究选择救她。
昔年宫阙之间的秘密已经随着岁月淹没在冷肃的宫墙里,明哲保身也好,姐妹龃龉也罢,高位与荣华是否曾经击溃过自幼丧母相依为命的情谊,也都是世间兜兜转转不可说的命运。
如今问来,爱恨仇怨,皆随事逝。
李承祚在原地立了一会儿,还是腿上的刺痛提醒了他。
“朕与太后血脉相连,亦承太后养育之恩,今日之事,无所谓缘由,理所应当。”
他说完,再不停留。
蒋溪竹扶着他转身而去。
李承祚的话不知太后听了作何感想,也不知别人听了会如何揣度,恐怕只有蒋溪竹能听懂李承祚究竟在说什么。
皇权之路也许铺满鲜血,但并非谁都能舍,我终归与你们并不一样。
天地终被一场大雨洗刷尽了血红的前尘。
翌日,阴云散尽,阳光普照,十方潋滟的天色里,乱世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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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天启四年,太后千秋,权臣林立甫、国公秦楚之公然犯上作乱,以太后为质胁迫天启帝退位,未遂,为帝所平。
同年九月,发兵契丹,助契丹二皇子耶律真攻占王庭,后与之议,三十年互不犯边,边境安宁。
天启帝自登基始,韬光养晦,终于天启四年,定内忧,平外患,终至大虞未倾,后世得延续太平盛世。
天启帝终身未大婚,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