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他们如今集体躺尸的院子是江南富商武敦元在朝歌城的产业, 武家经营这大虞规模第一的钱庄, 天下财一旦,武氏可谓独占八斗。
商贾之辈在大虞地位不高, 武师一族从武敦元的父亲那一辈起就为族人捐了官儿, 可巧当时的顶头上司正是两江总督章义山,章义山也是由此与武敦元结了交情,如今听说朝歌城的情况,武敦元二话不说, 献出了这内城别庄给一众人等落脚。
裴文远完全是想起什么说什么,蒋溪竹听了这一耳朵, 疑心这位富商与章义山的交情绝不仅仅是世交晚辈这么浅显, 反而觉得其恐怕与凤凰印有关。
可是他精神不济, 头痛欲裂, 一时之间也来不及跟裴文远分辨有的没的, 听过就算, 反而记得最深的, 倒是那如今不知踪影的凤凰。
然而还没等蒋溪竹追问凤凰的下落, 便听得门外有人推门而入。
武敦元早不是只争蝇头小利鼠目寸光的商贾,攒下这么大一份家业, 眼光心胸缺一不可,随之水涨船高的, 还有生活品味。
依裴文远的目光来看,武敦元这八百年未见的来住一次的宅子就布置的怪讲究的,庭前梧桐疏影, 水边青莲芙蓉,夏风徐徐而来,说不尽的诗意人间。
蒋溪竹循声向门外看去,倒是没见到裴文远那一文半墨之下描绘的庭院妙景,映目唯见,那风姿胜过人间无数的青年。
曾经闭月羞花的皇帝陛下如今的形象实在有点儿卷,再厚颜无耻也不敢自称“翩翩美少年”,腿瘸了一条,却没法拄拐,因为他断腿那一侧的肋骨也都劈的差不多了,一拄拐就疼,头上包的纱布倒是比蒋溪竹脑袋上那里三层外三层节俭了很多,一看操作的就是熟练工。
就这副惨兮兮的尊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身残志坚地从别处一步一步挪过来的。
蒋溪竹方才想起来一点儿城墙上他要转身而去的气性,此时再见李承祚,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责怪与心疼争先恐后地涌上他的心头,能言善辩的丞相大人突然发现自己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裴文远再看到皇帝陛下的一瞬间,手脚并用的滚蛋了,生怕皇帝陛下想起“看他不顺眼”的事情,给他指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亲事儿他就可以回府哭祖宗牌位了。
幸好裴文远跑得快,李承祚看到蒋溪竹的一瞬间光顾着高兴,等他想起丞相大人醒过来后的第一眼看见的竟然不是自己这个事实之后,再想发火儿,胳膊不利索但是腿脚不错的裴将军早就化作了天边一缕青烟。
李承祚没找到宣泄怒气的出口,整个儿皇帝都失去了逞威风的意义,臊眉耷眼地往蒋溪竹榻边一坐,后知后觉的将裴文远方才奉上的那杯茶水泼了,重新给蒋溪竹倒了杯新茶。
“宋桢来了,赵将军也到了。”李承祚一边儿给蒋溪竹喂水一边儿道,“你昏迷的时候,章义山和罗万川也到了,章义山着手收拾江南事物去了,京城暂时没有异动,你别担心……哎,水烫你慢点儿。”
这位金尊玉贵的祖宗从落生起就没伺候过人,这喂人喝水的手法还不如没轻没重的裴文远,丞相大人没被裴将军一碗水呛死,如今又险些被李承祚一碗水烫死,顿时有点儿生无可恋。
李承祚整个人都慌了,手忙脚乱的又是抚背又是顺气儿,不料这番动作又牵到了他自己这一身不怎么齐整的零件儿,顿时有几分呲牙咧嘴,又惹得蒋溪竹来安抚他。
直到此时,李承祚才确定方才蒋溪竹没什么大碍,只是懒得搭理他。
皇帝陛下终于从一片咋咋呼呼里安静下来。
他在城墙上那一走是货真价实的食言而肥,如今自己想来,都觉得有些脸疼,若不是城塌得恰到好处,援军又来的恰逢其时,他自己都没什么把握能让蒋溪竹看到一个活着的自己。
而如今,最多是有几分难以面对。
他从乱石堆里挖人的那一天一夜从没想过跑,毕竟蒋溪竹生死未卜,他实在放不下心;而在后来等着景清从契丹赶来的那些时日,他一直在“跑”和“留”之间点豆花儿,总想着景清来了就走,等景清开了药就走,等给他包扎完伤口就走,等看他灌下去药就走……
最终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直接降了个让他“就地晕菜”的恩典,一竿子把他支到了蒋溪竹醒过来。
他当时昏的义无反顾,如今醒过来,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做的孽还得自己来求原谅。
他在城墙上滚的潇洒,如今回来,“跪地求饶”这种举动虽然有点儿廉价,但是恐怕比较立竿见影。
然而蒋溪竹没给他这个机会。
丢脸都丢不出去的皇帝在丞相大人那泛了红痕的注视下六神无主,以为蒋溪竹即将出口的就是质问,却不想,他忍了忍,轻手轻脚地碰了碰李承祚那条显然已经瘸了的腿。
“疼么?”蒋溪竹深喘了一口气,将手移到了他腰腹之间的绷带上,发现那绷带渗血,哆嗦了一下儿,又问,“疼么?”
皇帝陛下一看丞相那泛红的眼圈儿就已然丢盔弃甲,死鸭子嘴硬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