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一时半刻之间,竟然再也睡不着了,他心里绷着一根弦,不敢松懈却又不敢再拉紧。
他看着屋内不安跳跃着的烛火,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些旧事。
“唱诗班”原本真的是个走街串巷卖艺的组织,其中能人异士颇多,契丹人能歌善舞能言会道,身体也一向比中原人强壮,武学造诣不低者辈出,却因为是异族,一向为中原不容。
在江湖上讨生活是十分不易的一件事,“唱诗班”的转变起始于一个意外——有人请“唱诗班”上门卖艺,却因为“唱诗班”中一人无意之间犯了其主家的忌讳,不仅没给钱,更将那口误犯错的艺人打成重伤,没撑到回客栈,就咽了气。
当时的班主为死去的兄弟讨公道不成,一时激愤,在与山庄家奴争执的过后,一把火烧掉了山庄,以至于山庄中人死伤过半。
此事轰动武林,最终惊动了昔日中原武林的盟主。
武林盟主以“滥杀无辜”之名发出了一道对“唱诗班”的追杀令,人人得而诛之。
此令一出,“唱诗班”中多人或因武功低微,或因落单而不幸被杀,东躲西藏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就是这样,保全住其他人的性命也仿佛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有个人向他们慷慨伸出了援手……
那个人给了“唱诗班”重生,给了“唱诗班”一个契丹的灵魂,让他们立于鲜血之上永生不灭——直至今日。
也正是他的筹谋,让“唱诗班”这一众流落江湖的契丹人在中原武林站住了脚,也终于等到了那个可以启动他百年之前就存在的宏图壮志的人。
殷坚想着想着,却见屋内的烛火突兀地跳了两下。
夏日无风,屋内更是连一丝人气也无。
殷坚不动声色地用眼神儿环顾一周,皱了皱眉,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他起身看了看帐外夜色,乌云早已退去,一轮未满的月光照耀着安静的湖。
月已偏东,无边黑夜的尽头仿佛有着隐隐的光辉。
长夜就要过去,而军帐之中寂然无声。
江湖中杀人不眨眼的唱诗班主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是老了,只被几个后生不知是真是假的荒唐言就迷惑了心神。
如今大虞半壁江山是他身后尘土,如果再拿下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帝,向前问鼎中原,到底可了那人毕生夙愿,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时候迟疑不前。
他专司暗杀多年,确实不善战场运筹帷幄,但并非不能战。
况且他手下所控制的乃是大虞流民,即使打到不剩一兵一卒,他能保证自己和秦楚之全身而退,就定有一日能卷土——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忍杀戮的从来不是他殷坚。
更何况,即使他有什么,后面还有一个足够棘手的秦楚之。
他想到这里,安了安心神,一甩随意披在身上的薄衫,露出了臂膀间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肌肉,随意地躺在了卧榻之上,他那露出的肌肉上,赫然是一个狼头文身——那是契丹皇室中人才有的标记。
他支撑了一夜,深思倦怠,恍惚了一下,很快睡过去,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就觉得脖子陡然一凉。
殷坚警觉性朝于旁人,就这一下,立刻翻身醒来,只动了一下,就再不敢贸然动作了。
一柄长刀居高临下的贴着他有血肉跳动的脖颈,他毫无畏惧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人神情冷淡,英俊的面目之下无悲无喜,低头看着他。
“二皇子?”殷坚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他话音未落,另一个人就从耶律真的身后转了过来,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仿佛受尽了天地的所有眷恋。
“啧……”李承祚笑笑,看看表情淡漠的耶律真,又看看难得露出惊讶表情的殷坚,“老熟人,不用介绍了……哦,对,朕需要自我介绍一下,寡人姓李,年号天启,不才是个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情绪不对头,已经调整过来了,恢复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