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不见的幺蛾子——如果,美人的真爱不是英雄而是世外高人,什么天花乱坠的佳话也都变成了赤、裸、裸、的悲剧。
“前朝高阳公主与妖僧苟且之事未远,朕本来以为宗室的姑母姐妹们会以此为戒,但到底还是太低估她们的色心色胆了。“李承祚浑然不觉平城侯何时已经汗如雨下,仿佛只是在真诚的检讨自家这见不得人的“家丑”,“侯爷能宽心容忍朕这没分寸的姑母这么多年,甚至抚养您那名义上的女儿成人,心胸宽广,可敬可敬。”
这一句话兜头砸下来,平城侯的脸色已经堪比脑门儿,绿的整齐划一。
平城侯府的嫡女也是独女,名义上的父亲是平城侯,然而亲爹乃是安国公主与玄天观中一有头有脸的道士所生,什么公主笃信道教,什么女儿自幼在道观长大,都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平城侯对此事敢怒不敢言,忍了多年,直到秦楚之找上门来如此策划,设计那没脑子的安国公主做起“女儿当皇后”的美梦,才终于得了机会除掉那碍眼的孽种。
可是此事,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平城侯败露了生平之下最大的秘密,完全来不及理解“事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老话,惊恐之下悄然回头去看秦楚之,发现那秦国公在此情况之下仍然不慌不忙,心更是几乎跳出了嗓子。
平城侯已然思绪混乱,心想,他们弄这么大阵仗,一个两个镇定的要死,难道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抓安国公主的奸才挑的这出戏本子?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回应,这些话倒是先入了太后的耳。
“什么?”太后哪怕有过一时糊涂,经此巨变也再傻不下去,听闻李承祚之言,再看平城侯的脸色,登时反应了过来,“皇帝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承祚面含笑意,不动声色:“母后,事关皇室颜面,儿子不会信口胡说,至于证据……平城侯家的小姐若是活着,此刻还能滴血认亲,但既然人已经死了,儿子也确实没有证据了。”
鬼才信他没有证据!只不过如他所说,此事事关皇家颜面,他根本不愿意深究,只想无声无息的了结罢了。
太后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儿巨大的石头,一方面,她恨自己糊涂之下差点儿给李承祚选了个偷情生的孽种为后;另一方面,如果平城侯动手杀掉自己的“女儿”是有动机的一场阴谋,那么,宋璎珞就是无辜的。
既然宋璎珞是无辜的,那与宋璎珞站在完全相反立场的自己的母家……
太后下意识皱了皱眉,她的脸色苍白,乍然看去无从分辨这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眼前复杂的情势。
李承祚却知道太后心中的标杆已经偏移了,浅浅一笑:“母后不必为宗室这些不长脸面的东西生气,此中种种,儿子自会处置,儿子护驾来迟,让母后遭此劫难,是儿子的疏漏,待发落了这些乱臣贼子,儿子必定给母后一个交代。”
然而太后此时怎么静得下心来,她浸淫这荒诞又凶险的宫廷数十年,其中种种内情,不过都是一环套一环的阴谋,然而即使是看惯了阴谋的人,也会为眼前这样凶险复杂的境况震惊,这一个早晨仿佛让他回到了昔年在后宫之中谨慎小心步步为营的时候。
褪色的旧事像是早已被封印进阴间的死灵,如今那封印松懈,血雨腥风携卷了无数妖孽卷土重来,如何不使人心惊胆寒。
她一眼便看向了座下唯一仅剩的秦楚之。
立后之事是他提出的,仿佛这一切血雨腥风的起点都聚集在了秦国公府……不仅是今日,更像从元后生下二皇子开始的那个冬天。
“楚之。”太后脸色苍白地伫立于经历了战乱的宫殿之中,“哀家与你并非一母所生,但到底姐弟一场,哀家自认待你不薄,今日之事,你欠哀家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