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沥川往事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61 番内(一)(2 / 5)
孩子?

    “头几年我几乎不参加社交活动,”他说,“学业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日日学习到凌晨。”

    “要这样拼命吗?”

    “我爸曾在那个系执教,不想太丢他的脸。”

    “唉,沥川,瞧你这经历,怎么说也是一部励志啊。”

    他拧我的耳朵。

    将卧室里唯一的一个五斗柜腾出来,我把我的衣服都塞进了纸盒。

    沥川拦住我:“嗳,我不是这个意思嘛。”

    “你的衣服这么贵,得小心存放。我的衣服很便宜,随便塞哪里都可以。”

    “不行,一人一半,要不我明天再买个衣柜。”

    “别买了,房子太小装不下。那就一人一半吧。”

    我们坐在床上,花了一个多小时将每件衣服叠成很小的一块,一点一点地塞进抽屉里。

    过了一会儿,沥川站起来找拐杖。我到客厅将他常用的一对肘拐递给他。

    这对钛合金的双拐是按照他的身高订制的。黑色的手柄,天然钛色的光泽,轻若无物却无比坚硬。

    我拿在手上掂了掂,又比了比,忽然发现了大问题。

    “嗳,沥川你看,你们瑞士也有假冒伪劣产品!这两只拐杖的长度不一样!”我忍不住替他委屈,“你用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吗?”

    其实沥川有好几对这样的拐杖,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用的就是这种牌子,我帮他递过很多次,从未关心过长度问题。

    “来来来,honey,”他拿出一只笔,一张纸,“让我向你普及一下残疾人的基本知识。”

    我坐到他的身边,看见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我右边少了一条腿,所以站起来重心会向右边偏移,对吧?”

    “对。”

    “我的肩也会向□□斜。”

    “对。”

    “为了保持重心和行走的舒适,右边的拐杖会略高一点。”说完他用拐杖轻轻敲了敲我的头,“所以不是假冒伪劣。”

    我呆住了,问道:“一直是这样的吗?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的拐杖就是这么一高一低的吗?”

    “是啊。”

    “而我居然从没有发现?”我一脸灰线。

    “这很正常,你又不用拐杖。”他企图安慰我。

    “至少说明我是个很粗心的人!”

    “我没这么说啊……”

    “难怪这么多年你都不理我!”

    “不是这样的……”

    “我太不合格了,我才是假冒伪劣呢!”

    突然间我就哭了,涕泗滂沱。

    “……”

    “honey――”他将我从床上拉起来,紧紧地拥抱我,“天下没谁比你更合格了。”

    然后他开始发誓,永远和我在一起,长命百岁,白头谐老,今生今世永不分离……blahblahblah……

    沥川不是个喜欢发誓的人,尤其不喜欢对拿不准的事情发誓。可是一旦发现我情绪失控,发誓成了安慰我的最后一招,他就开始重复这些漫无边际的甜言蜜语。用呓语般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娓娓絮絮,如同佛唱。我便在这佛唱中安详沉静,恢复本性。

    我渐渐相信九年前沥川毅然离开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我对情感危机的处理能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差,虽然我对回避这些危机的能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强。

    “告诉我,沥川,当你被确诊为癌症时,你父亲可曾向你隐瞒过真相?”

    “没有。”他说,“他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还告诉我这种病五年之内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我唏嘘:“那时你只有十七岁,你父亲确信你能承受这个真相?”

    “可能是我父亲认为我比较tough吧。如果是我哥,他会考虑隐瞒一部分。”

    我抱起了胳膊:“可是,你却觉得我不可以承受这个真相?”

    “……你又来了。”

    “因为我是女人,女人是情感脆弱的动物。”

    “女人也有坚强的。”

    “但我不坚强?”

    他看着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什么地方不坚强?”

    “……”

    “举个例子看看?”

    “比如说,我已经告别了,你还写了几百封信?”

    “这就是坚强,锲尔不舍就是坚强。”

    “e on.”

    “这说明我的神经无比坚韧,无论你怎么甩都甩不掉我。”

    “……”

    “所以你错了,当时你应当告诉我真相。”

    他拍了拍我的脸,想了想,忽然说:“既然你想知道真相,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说吧。”

    “昨天有个人给我打电话,是你接的,对吧?”

    “对。他说德语我听不懂。”

    “他是我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