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些许。
世事不过就是如此,一将功成,世人只看到了表面的繁华,却早已忘了,这成就是由多少人的牺牲堆砌出来的。
往年她行走在战场之间,见得还少吗?
只是这一年里回了京城,过上了安生日子,好像又变回了第一次杀敌时候的那个迷惘的自己。
当年她只觉得自己满手血腥,噩梦连连,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赵玉的师父当年与法华大师有交,去护国寺时,她也曾经常受邀听禅。
在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那时听过的典故。
“曾经有一个高僧为点化魔头,曾以身犯险,坚持不懈地给那魔头授道。那位高僧武功高强,魔头奈他不得,是他手下败将,不得不日日去听他讲学。可魔性难以按捺,这魔头在听学之余,依旧日杀一人。高僧却始终锲而不舍,终于在十日期点化了那魔头。高僧把此事当做自己的功德事,殊不知他实则造了业孽。”
当时赵玉还十分不解,只觉得法华大师在故弄玄虚。
直到有一天,她日常巡视间经过卫锦的帐子,卫锦正在安抚同住的小兵士。
“你若不取敌军性命,他日重逢,你便会发现有许多兄弟折戟沙场。那敌军固然不该死,难不成我们的兄弟就该死了不成?”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业孽,不妄取魔头性命自然是好事,可如此却又对不起无辜百姓。
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正无辜之人呢,就算是有,也恐怕会被时运推上风口浪尖去。人们为求自保,能做尽肮脏事。
赵玉想到这儿,看了看依旧对着她说话的张老爷,只觉得他那副精明的商人样子令人作呕。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听他演说所谓的“仁义道德”,径自起身出了门去。
张老爷看赵玉没毫无征兆地起身就走,当下便不敢再开口了,截住了自己的话头。
赵回和卫忆也被赵玉这边的动静惊动,双双回过神来,把目光转回了张老爷身上。
一直身居高位的人身上必然带着极重的威势,赵回做了这许多年的帝王,单单凭着一个眼神便能简单地给人施压。
张老爷察觉到赵回的目光,瞬间移开了眼神,不敢再说自己府中的私事,话锋一转,谈起了与梁王的交易:“说是为梁王做事,不若说草民实则在为番地的姬家做事。梁王其实早殁在了封地,真正掌事的是二公子赵简。可二公子毕竟经验不足,梁王一派可以说是力量大减。自此以后,整个组织里便以番王为主导了。从前是老番王姬策,姬策战死后又变成新王姬赫。据我所知,梁王曾将七方势力纳入羽翼。有番地,有极北,有倭人,有富商和武将,还有朝中内阁里的大人等,俱以铁片为信。”
赵回忽然出声打断,问道:“这么说来倒也与本侯掌握的情报相符,你可有具体的名单?本侯听闻有八片铁片,每方都各有一个代号,取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可有此事?”
张老爷心下震惊,没想到赵回竟掌握到了如此细节,却不曾想过赵回其实知道的并不详尽,只是根据那陈香所述,和他方才说的略作了推理。
张老爷思忖了片刻,斟酌地开了口:“的确是如此,但其中具体是哪位主事人接洽,草民却是没资格打探的,只隐约能知道几位罢了。朝中的袁阁老与此事有关,谢御史也参与其中,还有贾国公府的一份,余下的便实在不太清楚。”
听闻袁阁老竟也参与其中,卫忆心中一惊,想起了他那小孙女袁菁菁的小身影。若是袁阁老真的有谋反之意,袁菁菁的身份便会从京城贵女转为罪臣之后,赵深作为皇家的王爷,不论长大后是否依旧会爱慕于她,两人之间都是再无可能。
赵回也想到了这一层去,握着卫忆的手倏然收紧:“既如此,张老爷可方便将你张府的排位告于本侯?”
张老爷垂下眼皮,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刻了些:“丙,草民的代号是丙。”
赵回握着卫忆的手松了一松,长腿屈起的角度大了些,略微调整坐姿:“那张老爷又是如何得知那三位大人参与其中的,可是与其接洽过?又如何知道这消息是否可靠?”
张老爷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草民并不曾与大人们碰过面,只是每当一笔款项入账时,难免会有些蛛丝马迹而已。这也是为什么我张府实在是举步维艰,知道的越多越具体,相应地也愈发危险些。”
赵回心里有了些想法,面上却不显,只是又问道:“张老爷所说,可句句属实?”
张老爷轻轻点点头,肯定道:“草民说过,只要是侯爷问到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自然句句都是实话,不敢欺瞒侯爷。”
赵回站起身来,扶起卫忆:“张老爷是个聪明人,本侯也不是那不讲情面之人,面圣时定会为你美言几句。只是现下你张府如果有所动作,必然会打草惊蛇,还得劳烦张老爷继续与这组织假意合作。今日的会面,若是有人问起,张老爷想必知道如何找个借口圆过去。本侯会尽快派遣些人手来在张府左右,以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