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子侄、学生还有女婿们可都还活着呢!
这要结下仇来,人家现在是奈何你不得。
但你死了呢?
你的子侄亲戚,若落到这些人手里怎麽办?
吕公着只是想想都头疼。
没有办法,他只能试探着道:「奏知陛下,范端明国家老臣,社稷骨鲠忠贞之士也!」
「仁庙宝元年间,国本动摇,端明乞以英庙为嗣,顿首泣於仁庙座前……此事朝野共知……」这就是在给范镇说好话,提他的功劳了。
赵煦只是嗬嗬的笑着。
当年的事情,别人不清楚,赵煦还不知道?
无非不过是仁庙生的儿子夭折了。
大臣们就又想起了那个曾被仁庙收养,後来生了儿子就又送回去的英庙。
又想着把英庙接进宫中去。
此事,若搁一般人身上,自是欢喜都来不及。
可作为英庙的子孙,赵煦却知道,英庙本人对此非常恐惧和抗拒。
为什麽?
之前仁庙没儿子,就把年仅三岁的英庙接进宫里面去当养子。
关键还没对他多好!
四年後,仁庙生了个儿子,就立刻将才七岁的英庙给送了回去。
从此不闻不问!
这是英庙一辈子的心理创伤!
现在,仁庙的儿子没了,又想起了英庙,又想要把他往宫里面送!
而且………
在当时,包括范镇在内的很多大臣私下里,劝说仁庙的那些话中,都有着诸如「待陛下皇子降生之後,再行故事』的说法。
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就是把英庙当成了送子观音一一陛下您看,之前把他接进宫里,您不就生儿子了吗?
现在皇嗣艰难,再把他请进来,说不定有奇效呢!
其他人怎麽想不知道,反正英庙自己是很抗拒也很恐惧的。
抗拒的是当工具人。
恐惧的是自己的父母兄弟妻儿的性命,可能因为自己而受到威胁!
原因很简单一他之前已经进过一次宫,当过一次皇帝的养子了。
再进宫一次,就是二进宫了。
这要万一老皇帝真的生出儿子来了……猜猜看,英庙以及英庙的父母妻儿兄弟是个什麽下场?为了给幼子扫除障碍,皇家没什麽事情做不出来。
即使万幸,最後皇帝真的生不出儿子来,只能依靠英庙这个养子嗣位。
那英庙的生父濮王会是个什麽下场?
要知道,英庙的父母当时可都还在呢!
都是姓赵的,还能不懂赵官家的想法?
所以,在嘉佑八年之前,英庙是极度抗拒再次入宫去给别人当养子的。
哪怕後来即位了,也不承仁庙半点情。
位置一坐稳,立刻发动濮议,要把生父濮王也变成皇帝!
自然的,在赵煦看来,范镇当年的所谓「议储之功』,是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的。
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水分!
吕公着听着赵煦的笑声,只好低着头,继续给范镇说好话:「此外,端明文治亦乃天下名……」「昔知陈州,逢陈州灾荒,民无食,端明毅然与陈州、京西商贾贷钱数万贯,活民以万计,迄今陈州父老尤念端明贤名!」
赵煦这才松口:「若如此,范学士可称名臣!」
吕公着顿首:「陛下圣明!」
「故此,老臣以为,范端明既有忠君之事,又有爱民之行,或可諡曰忠……」他想了想,道:「忠简………
赵煦轻笑一声:「推心尽诚曰忠,正直无邪曰简……」
「此諡用在范学士身上倒也恰当!」
「陛下圣明!」吕公着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范镇这样的元老大臣的諡号都成了平諡甚至恶諡。
那就太可怕了。
天下舆论会汹涌而来。
他这个宰相,临致仕前得被人骂死!
「只是……」赵煦却将话锋一转:「如此一来,天下人会不会以为朕刻薄?」
「毕竟,简者,还有一德不懈之解………」
所谓一德不懈,说的好听,这个人从始至终,不该本心,一以贯之。
但换个角度,可以解释成一顽固,不知悔改。
「那陛下的意思是……」吕公着的心提起来。
「忠文吧!」赵煦道:「朕也不是小气之人!」
「但-……」
他看着吕公着,道:「昨日,郭忠孝入宫来见朕,言司空、判武学、雄武军节度使郭逵病重不起……」「朕甚悯之,不知相公可愿代朕登门慰问……看看郭判学还有什麽需要的吗?」
「这……」吕公着迟疑起来。
他和郭逵虽然是好友,关系也不错。
但他是宰相,文臣之首。
郭逵则是武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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