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戴六哥轻蔑说,“户口又没改,还是农民,算什么工人?”
他看着堂弟,“你还年轻,又不是走投无路,犯不着冒这个险。我看你不如把工作辞了,趁你阿伯姆嫚如今也还做的动,用不着你养,更不要你伺候,出去闯几年!就算没什么成就,好歹开开眼界。你看咱们这镇上过的好的人家,谁是一辈子在镇子里没出去过的?化工厂的老板,这网吧的老板,都是去外面见识过的。”
戴振国听着,睫毛微动。
他现在还没什么野心,但正常人都希望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戴六哥是戴家同辈兄弟里头最机灵的,没用长辈帮忙就在镇上混到了工作,别看收银不起眼,可要不是老板信任的,怎么肯让沾钱?
戴振国对这堂哥的眼光是认可的,再说化工厂对人不好这点,镇上谁心里没点数?
只不过一来贪恋化工厂开在这儿带来的经济效益以及工作机会,二来没能力搬走也没能力让化工厂关门,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呢?
“六哥,那你说,我出去之后怎么闯?”戴振国思忖了片刻,说道,“早先出去的人,很多都在工地上搞。但那个听说一要关系二要技术。咱们戴家村跟左近都没这方面的人,除了一点泥瓦匠的手艺我也不会别的。而且我泥瓦匠的手艺还是早先跟着大伯出门的时候偷学的,算不上好,要是去工地的话,估计也没什么出头的机会。”
戴六哥说:“我也没怎么出去过,你问我这个我帮不上忙。但你现在又没有说美头家,也不需要养娘老子,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的想法是你先出去,不管是去工地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反正就是到外头开开眼界。等你在外头待上段时间之后,该做什么,该去哪里,我估计不用我说心里也有数了。”
“我工作当时是大伯帮说的。”戴振国沉吟,“要是不做了,得跟大伯说下。”
“再问问村上有其他不想出去的人要不。”戴六哥道,“这事儿我帮你去说。”
兄弟俩都不是拖沓的人,戴六哥当天就跟老板说了家里有事,跟戴振国一起回了戴家村。
虽然论年纪戴六哥比戴振国其实也大不了几岁,但这时候结婚生子了就是正经成年人了,而且戴六哥从小利索,在族里很受重视。
他出面一番斡旋,戴振国的父母很快就松口,同他大伯告了罪,决定开春之后就将戴振国的工作让给同族的人,给戴振国拿笔路费出去跑一跑。
这种想法在其他村子里未必这么容易通过,戴家村的人之所以这么简单就点头,除了戴六哥的口才外,归根到底是戴家村实在太穷了。
如今外头的大村,比如说新岗村,都已经在普遍的建新房子,甚至装电话了,戴家村连自来水都没有。
全村到现在就一部电话,还是村委的。
对于他们来说,去外面肯定比留在村子里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好。
而化工厂的工作虽然令那些想进去而进不去的人羡慕,但无法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等做上几年攒点钱,娶个老婆,完了还是一辈子劳碌的命。
戴六哥说让戴振国出去闯一闯兴许能有点指望……反正再坏也就是戴振国出去几年灰头土脸的回来,他才十几岁,熬到二十来岁一事无成回来也是小辈,能丢脸到哪里去?
这事情既然敲定了,等到开春,戴振国由大伯陪着去厂里办离职手续,在办公室的时候,听里头的人议论着:“这个赵建国旷班已经很多次了,应该开除了吧?”
“你悠着点吧,也不看看他姓什么,他是县里某个干部的亲戚,进厂就是上头打的招呼。你这里开除了他,我们厂不定就要关门了!”
“嗬!这么厉害?那怎么还是个小工人?”
“谁知道?反正科长说了,只要他还来上班,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扣点工资。为了这么点事情,冒得罪上门的风险,划不来的。”
这些人天天坐办公室,嘴巴子利索,手脚也快,没多久就收拾好资料,递给戴振国:“看看工资对不对,对的话就走吧。”
“阿姐,你刚才说的赵建国旷班,他为什么会旷班?”戴振国犹豫了片刻,到底问了句,“他住的新岗村不是离的挺近的?”
“我哪儿知道啊。”办事员闻言就笑了,漫不经心的挥手,“我就是在这里给你们办手续的,又不是专门盯着人家旷班迟到早退的。”
瞥一眼他,“你感兴趣你去问啊,不过你都不干了,问这些干嘛?我记得你跟赵建国也不熟吧?”
戴振国尴尬的笑了笑:“我听这名字有点像我同学……我想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事情?”
办事员说:“那你去他家里看看不就行了?”
“你说的是。”戴振国怕她转头遇见赵建国就跟赵建国说这事情,点点头就走了。
出去之后他大伯在外面,心事重重的皱着眉:“这里的工作也不坏,干嘛要去外头呢?现在的生活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他大伯早年出门闯荡的次数不在少数,但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