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
开什么玩笑!
这年头因为大家手里都没什么钱,亲娘老子生了病硬抗都是家常便饭,宁家的小美头何德何能,摊上沈安怡这种冤大头!
他心里腹诽着,到底忍不住,说了句:“安怡,医药费很贵的。”
“我知道。”沈安怡唉声叹气,“我妈妈走的时候也没给我多少钱……我就想着给一分是一分吧,兴许多吃点药就好了呢?”
就说,“我有五十块,你等会送四十去给他们好吗?分你十块跑腿费。”
赵建国深吸口气,好容易才按捺住一个耳刮子过去的冲动!
这个时候的五十块,对于他们这年纪的孩子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在乡下壮劳力没有大规模进城打工之前,他们的收入基本上就是卖粮食的那点钱。
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能看到的现金也就是几百块。
这还是这边风调雨顺没什么天灾,苦一点的地方,比如说邻省,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都会成批的逃荒过来讨饭。
如今的讨饭是真的讨饭,东家要把米,西家要口水,基本没有要钱的,人家也不可能给钱,就这么点东西,还是村里过的比较好的人家才肯给。
但就算是赵富梁家这种目前属于新岗村一等一的富户,遇见讨饭的,也是让沈安怡去抓米。
为什么?
因为沈安怡年纪小,手也小,抓的米少。
但如果赵琴在,孔花妹会让孙女赵琴去抓米。
因为赵琴知道这种时候抓米的诀窍,虚虚一握,比沈安怡那种实打实抓一把抓的米还要少。
这个细节足以说明五十块的含义。
赵建国本来觉得有便宜可占真是太好了,现在听着这数字都不敢接了!
还是沈安怡担心宁光那边,急的威胁他:“你是不是不想帮啊?那我告诉我妈妈!”
他才小心翼翼的接过五张崭新的拾元人民币,哑着嗓子:“我去跟我姆嫚阿伯说一声,完了就去镇子上!”
“路上当心。”沈安怡很满意,叮嘱他,“别让其他人知道啊!”
赵建国“嗯”了一声,强自镇定的下了楼,出门敷衍几句赵利国他们,没朝镇子上走,而是一溜烟的跑回家。
这时候刚好农闲,又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除了准备年货外也没什么事情,大抵都在打牌打麻将。
他姆嫚阿伯就在家里开了一桌子,喊了俩关系好的邻居搓麻。
看到儿子回来也没当回事,见赵建国挨挨蹭蹭的凑上来,随口问:“吃饭了没有?”
“姆嫚,我有事跟你说。”赵建国脑子里很混乱,还有点亢奋跟恐惧,“你过来一下?”
“你家建国大了啊,还有秘密了。”但他姆嫚还没开口,邻居已经叼着烟调笑,“是不是看上谁家美头了啊?神神秘秘的。”
他姆嫚也说:“什么事啊?你就直接说好了。”
“姆嫚。”赵建国抿着嘴,他这年纪已经知道差不多事情轻重,晓得有些话不好在外人面前讲了,所以坚持道,“你过来下!”
“我这正抓着牌呢!”他姆嫚没觉得儿子有什么秘密需要避着人,而且牌性正浓,漫不经心的拒绝了,“有事情你就这么说吧,你姑跟你姑父难道还是外人?”
邻居帮腔:“就是!我们看着你长大的,有什么不能听的啊?小小年纪就这么见外,建国啊,你可真叫我们寒心呐!”
“……”赵建国气的踹了脚桌子,一甩手进里屋去了。
邻居就说他脾气坏:“你们可要好好管管,不然将来老了,铁定天天给你们气受!”
“哎哟牛佬家没点脾气怎么成?”建国他姆嫚顿时不爱听,呛回去,“没脾气那不是要被媳妇拿的死死的,那样我跟他阿伯才没好日子过!”
“你们就惯吧!”邻居说,“看将来能不能惯出什么出息来!”
建国他姆嫚说:“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庄户人家,平平安安吃饱穿暖就是福气,想那么多干嘛?”
“这倒是。”如今人口流动少,普遍贫困,大家也没什么野心……其实这时候人的见识也没法子生出什么野心,邻居就附和,“你家建国长的高高壮壮的,过几年就是个好劳力,能顶起门户。”
建国他姆嫚阿伯都爱听这话:“过几年把这房子扒了起座新瓦房,给他讨房媳妇,我们这辈子也就对得起他了。”
这事情说到这儿本来也就过去了,话题重新回到麻将上。
然而赵建国在里屋却闹起来,摔摔打打的,又踹桌子又踹椅子。
外头听见动静,建国姆嫚就有点坐不住了:“建国,你干嘛呢?”
回答她的是椅子被踹倒的声音。
“你姆嫚问你话没听到啊?”建国阿伯不悦的吼了句。
然而这年头儿子都是宝贝,赵建国从小被捧着长大,根本不怕父母,闻言又踢倒了一张椅子,还吼回来:“打你x个麻将!问你x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