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放弃了公交地铁,在街边拦下一辆计程车,不断催促着司机加速往医院赶。
她一遍一遍拨通陆嘉川的电话,可回应她的总是那冷冰冰的女声,反复告诉她“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她死死攥着手机,心都凉了半截。
电台里播着怀旧金曲,车行到一半时还放起了张震岳的老歌,略显沙哑的男声不够温柔地唱着:“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明夜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的你,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
她强忍已久的眼泪蓄势待发,而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听到那句“不回头,不回头地走下去”,终于全盘崩溃。
司机从后视镜里频频打量她。
周笙笙一边哭一边吼:“这放的什么破歌啊?换台啊!换个逼格高点的音乐台不行吗?”
可是不管电台里在放什么,她从模糊的泪光中望见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依然清晰地看见,她的人生本就该是歌里唱的那样,不回头,不回头地走下去。而他就停在这里。离去的只有她。
她冲下出租车,扔下百元大钞,没有时间再等司机找零,只一路朝着医院大厅狂奔。
然而办公室里,坐诊的不是陆嘉川。
她面色发白地找到陈护士:“陆医生呢?陆医生不是来上班了吗?”
“陆医生今天不坐门诊,有一台手术。”陈护士看看墙上的挂钟,然后说,“八点半就已经开始了,这会儿应该还在手术室。”
“多久做完?”周笙笙艰难地呼吸着,像是一条被捞出水面濒临死亡的鱼。
“这个说不准,顺利的话应该也快出来了,但是也不一定,毕竟还要看手术台上的具体情况。”
她颓然地站在那里,片刻后低声询问:“手术室在几楼?”
“十二楼。”
周笙笙回头,望了望走廊尽头的窗户,那晦暗朦胧的天地间依然是狂风肆虐,任谁看见都不会怀疑,这场雨随时随地会落下来。
她咬牙又朝电梯跑去,按下十二楼。
老天爷,算我求你了。
求你让我再见他一面,亲口说声再见。
十二楼有好几间手术室,每一间都亮着灯。周笙笙不知道陆医生在哪一间,只能强迫自己坐在大厅里的等候区,心急如焚。
那一扇一扇深蓝色的大门稳稳地横亘在他与她之间,连一丝缝隙都未能留下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只能望见里面的又一扇深蓝色大门,根本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她甚至坐不住,一次一次站起身来原地徘徊,指甲都快陷进掌心。
一旁也有等候的家属,见状安慰她:“别着急,灯还亮着呢,一会儿就出来了。”
竟是把她也当做等候家属手术完毕的人。
周笙笙下意识想要解释,她等的不是病人,是医生,可话到一半又不翼而飞。她难看地笑了笑,频频回头去往窗外。
大概过了十分钟,又或是二十分钟,等待的时间太漫长,长到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周笙笙最终没能等到结束手术走出那扇门来的陆医生。
窗外啪嗒一声,响起了第一阵雨声。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慢慢地扭头望向窗外,那场大雨终于如期而至。
与此同时,滚烫的热流从头顶蔓延开来,仿佛有沸腾粘稠的无形液体侵袭而来,那双毫不留情的大手蓄势待发,跃跃欲试地想要撕下这张面目。
她死死抠着手心,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深蓝色的大门。
那扇纹丝不动,宛若千山万水阻拦他们的大门。
下一刻,她终于转头朝卫生间跑去。
*-*
一秒钟,两秒钟。
一分钟,两分钟。
周笙笙麻木地等待着,直到滚烫的温度完全离开她的面目。
她缓慢地,双手颤抖地推开隔间门,步伐呆滞地走到了镜子前面。
抬头。
她看见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中年妇人。
四十上下的年纪,蜡黄的脸色,不笑时眼角的皱纹也清晰可见,笑起来……她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满面风霜。
未老先衰。
她捧着脸站在原地,肩膀抽动了片刻,最后又用手心擦干眼泪,一步一步离开了洗手间。
巧的是,就在她出现在走廊这一端时,那头的手术室开了一扇门。
红色的灯光倏地熄灭,年轻的医生在实习医生的簇拥下走出门来,一边走一边摘下口罩。
她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再也挪不动步子。
想跑,想躲起来,想藏起这幅面目,可他带着众人朝她身后的电梯口一路走来,竟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她。
她定定的地站在那里,知道自己不需要逃跑了。
擦肩而过时,她看见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大概是看见了她的无数通未接,他唇角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