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说,生死全凭天意,但这半个敌人的人影儿都没见到,就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他们宁愿死在孔奇的刀下,也不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探路了。
溃败就在几息之间,饶是孔奇挥舞着佩刀接连又砍杀了十数个兵士,也再控制不住局面了。不知是谁带头,仓皇逃窜间抽冷子举刀砍掉了孔奇的手臂,跟着又有几个兵士落井下石,眨眼的功夫就将孔奇结果在了当场。他们都不想死,但就这般逃回去,也难逃森吉千的惩处,不如将孔奇永远地留在这儿,回去只说炎麟国着实厉害,他们敌不过也就完了。
叶婉带着赵兴上到城楼时,正见倭国兵士乌泱泱地掉头往倭国京都的方向溃逃,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赵兴来不及与蔚凌羽等人打招呼,直接扑到城头上往远处眺望,待看清此时的形势,哈哈大笑道:“倭国人真真是不济,咱们炎麟国的兵士都还没有出城迎敌,他们倒是先吓破了胆子逃回老窝啦。”
蔚凌羽听到赵兴的声音,收回视线循声望去,笑道:“赵将军这么快就到了,一路很是辛苦罢。”
“哪里,这算什么呢,放在十几年前,这点儿路程才哪到哪啊。大将军才是真辛苦,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都不到,就抢下了倭国三处城池,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赵兴缩回恨不能探到城垛之外的脑袋,开怀畅笑着与蔚凌羽寒暄,眼神飘向蔚凌羽身后,正想与那四位参领也打声招呼,到了嘴边的话却生生卡在了牙关之内,只觉晴天打下一道霹雳,轰击得他脑中“嗡嗡”直响,整个人像是被冰冻住了,呆立在当地想动一下都不能。
叶泰看着赵兴,霎时心头涌上千般滋味,当年自己的这个属下,最是个耿直不会弯弯绕的,如今也学会了与人寒暄说客气话了,曾经那张年轻充满锋芒锐气的脸,经过岁月的侵蚀,些许的风霜中连带少了棱角,变得圆滑许多。这些年他也没少经历世态炎凉罢,叶泰不仅对赵兴感到抱歉,同时也有感激和感动,自己“死”了十来年,赵兴依旧把他当做上峰、兄弟,意外遇上自己的一双儿女,还心甘情愿地对他们千百照顾、万般打算,这番深情厚谊,他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赵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看见叶泰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很肯定那人不是叶睿晨,那种深藏着刚毅硬朗的儒雅,不是叶睿晨所能拥有的,起码十年二十年之内,他是磨砺不出那种独特气质的。赵兴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他不敢,他怕一出声儿,眼前的人就会如鬼魅般飘散不见。艰难地将视线掉转向叶婉、蔚凌羽他们,赵兴希望他们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虚幻的。
然而无论是叶婉、蔚凌羽,还是那四位多年没见过面的参领们,只是面含高深莫测的笑容回看着他,丝毫没有开口为他释疑的意思。
叶泰见赵兴那副傻样,与年轻时一般无二,都是那般愣头愣脑的,不禁大笑出声,大踏步上前,一把将赵兴扯过来,给了他一个男人间的熊抱。大手重重拍在赵兴的后背,嗓音之中带了些哽咽,道:“赵兴,我没有死。还有,谢谢你!”
赵兴犹自沉浸在不可置信中,他家将军大人居然还活着!粗糙的大手颤巍巍地搭上叶泰的后背,感受到那坚实而带着温度的后背,不敢轻信地又反复摸了几回,终于确定,眼前的叶泰是个活生生的人!不知何时叶泰已经放开了他,赵兴久久回不过神儿来,脑中不断地回响着叶泰的话,激动兴奋之余不禁涌起一阵惭愧,嗫嚅道:“将、将军,标下对不起你!”
“嗯?”叶泰不明所以,要说对不起,该是他对不起赵兴才是,都是受他牵连,才使得赵兴这个人才被蹉跎至今。
“当年少爷、小姐流落在外,标下却没能寻找到他们,害他们多吃了许多苦。”赵兴低垂着头,双眼泛红,他顶着萧鸿郎暗地里的打压,寻了叶睿晨兄妹好一些时日,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了半分踪迹,那些年里他每每想起都愧疚得不能自已,直到在平安镇意外遇见了叶睿晨,得知他们兄妹两个俱都平安,心中才略略好过了些。这会儿忽见到叶泰,那种羞愧又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他不知该如何向叶泰赔罪,只好抬手重重地打起自己的耳光来,“啪”的一声脆响过后,待要再打时,却被叶泰拦住了,讶异地抬头,就见叶泰不赞同地看着自己,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当年,他办错了事儿时,叶泰也是会这样地看着他,然后罚他站在日头底下反思一个时辰,再跟自己耐心地解说他错在了何处,往后再遇上这般事情,要如何应对。
叶泰牢牢抓着赵兴的手腕,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是何必呢?我从没有怪过你,相反,我很感激你,感激你对我的忠心,和对我一双儿女的照拂。”赵兴当年没能寻到叶睿晨兄妹,叶泰是庆幸的,要知道那几年里赵兴可是一直在萧鸿郎的监控之中的,若是他在那时候找到了叶睿晨兄妹,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赵兴死死咬着下唇,勉力不让自己泪洒当场,叶泰忽然出现对他的冲击的确很大,但也不至于让他忘记了现下的场合,他一个大男人,还是个新晋的平倭将军,可不能在兵士们面前丢了脸面。挺了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