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的情绪,不安地四处张望,那些吃饱喝足的鳗鱼已变成一个个渔夫回到水中继续劳作:织网的织网,叉鱼地叉鱼,划船地划船……沙滩复现一副祥和宁静的渔村景象。
雪白的沙,雪白的骨架。鳗鱼吸血速度之快、之干净、连一滴多余的血也没留下。
皮皮拉着小菊和嘤嘤,和五鹿原一起向沙滩走去。贺兰觿快步走过来,将她拦住:“皮皮,跟我来。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他的表情很严肃,皮皮看着他,轻轻地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向沙滩的西边走去。其他人则陆续聚集在林边歇息。
“贺兰,这些渔民怪吓人的……是什么族啊?”
贺兰觿将她带到一个无人的僻静角落,缓缓说道:“当年蚩尤迎战黄帝,兵力不够,于是召集四方群凶妖魅在这里会合,练兵作战。后来蚩尤战败,那些妖魅失去管束互相厮杀,以至白骨如山、流血千里——他们的恶血滋养了水中的怪兽。那些看似渔民的男女就是怪兽中最可怕的一种,叫作‘鳗族’,以吸食动物的血肉为生。他们不但会捕食岸边的动物,甚至可以从水中窜出百米之高,连天上的飞鸟也不放过。所以这地方看似平静,非常危险。”
“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干嘛?快走吧!”
“他们害怕狐族,也害怕夜光犀。”
“所以他们没有攻击修鱼稷,因为……他身上有狐族的血脉?”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攻击,不过从今天的情况看,是这样。”
他将手中的戒指摘下来,交给皮皮,指着潼海的对面:“那个岛就是蓄龙圃。听说过温峤的故事吗?”
皮皮摇头。
“东晋时候有个叫温峤的人来到长江的牛渚矶,发现那里的□□,传来音乐的声音。他听说里面有很多水怪,于是点燃一只犀牛角向水中照看。过了一会儿,果然有怪物向火光扑来,有坐马车的、有穿红衣的。夜里这些水怪托梦埋怨他说:‘我们跟你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你无端端地照我们干嘛?’第二天温峤醒来,忽然牙痛,找大夫拔牙的时候就中风了,回到镇上不到十天就死了。”
“这犀牛角就是夜光犀?”皮皮道。
贺兰觿点点头。
海风中有股水藻的芬芳。
皮皮闭目凝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贺兰觿,前面就是蓄龙圃。你说过,只要我帮你引开青桑,救出东灵,你就还给我失忆前的贺兰静霆。我们的协议——还算数吗?”
“算数。”
她站起来,将弓箭背到身上,弯腰系紧了鞋带:“说吧,下一步怎么做?”
“你带着夜光犀和戒指去见青桑。”他指着远处岸边系着的一只独木舟,“划着它过去。”
皮皮看着手中的戒指,问道:“这是一颗魅珠对吗?”
“这是狐帝的魅珠。”
皮皮心头一震,尽管有过种种猜测,甚至想过是青桑的媚珠,没料到它居然是帝王之物。
“你对青桑说,你得到一个消息,贺兰觿被囚禁在流光湖内,你只有到了流光湖才会把夜光犀交给她。”
“你们要找的东灵——就关在流光湖里?”
贺兰觿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长什么样儿,有没有联络的暗号,怎么说服他跟我走?”
他继续沉默。
皮皮踢了他一下:“贺兰觿,咱们一路走到这儿,遇鬼杀鬼遇魔杀魔,马上就要见真佛了。你再这么吞吞吐吐的就没意思了。”
他低头看地。
“还有,咱们怎么交接?东灵救出来,怎么碰头?你又怎么把——‘失忆前’的贺兰静霆——还给我?”
“……”
“贺兰觿,说话。”
一阵更长久的沉默。
“怎么了?”
他抬起头,安静地凝视着她,缓缓地道:“皮皮,我就是东灵。”
一个完全没有预料的答案。
她瞬间呆住,仿佛身上的血液停止了流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皮皮在骨子里一直相信——或者说一直说服自己相信——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贺兰静霆,只是由于某种苦衷不愿意承认而已。
经过种种试探、争吵、分手、拯救、求证、复合……这些疑虑终于消失了。到了最后,事实证明最初的怀疑是真的。好不容易被她否定的直觉,也是对的。
头脑一片空白。她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你是东灵?为什么要冒充静霆?你们长得一样,说话的语气一样,一些动作习惯也一模一样,你、你是从哪学来的?”
“不用学。”他的语气很轻,很柔,尽量不刺激到她,“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是贺兰静霆。”
皮皮怔怔地看着他,脑子全乱了,慌乱中引弓搭箭对准了他。
“如果你想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我不会还手。”他的表情很平静,一幅随时准备迎接死亡的样子。
“把贺兰静霆还给我,我饶你一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