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泛着红光。他洋洋自得,喜不自禁地举起酒杯;斟上茅台,走到麦克风面前,作了在这次访问中从没有过的即席讲话:“……联合公报将成为明天全世界的头条新闻。但是我们在公报中说的话不如我们在今后的几年要做的事那么重要。我们要建造一座跨越一万六干英里和二十二年敌对情绪的桥梁,可以说,公报是搭起了这座通向未来的桥梁……”
人们沉浸在欢乐中,为总统的话鼓掌。
尼克松又随酒兴所至说:“上海这个城市,曾经饱受外国侵占之苦,我们再也不允许上海,及全中国以至全也界所有象上海一样的城市,再受外国侵占之苦了。我们绝不答应!”
基辛格那玳瑁眼镜架后的眼珠转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忧虑,总统一定是太高兴了,他忘了周恩来批评黑格说的关心中国“生存能力”的事,又将这种意思讲了出来。基辛格瞥了周恩来一眼。周恩来严肃地坐着,面无表情。
尼克松又兴奋地说:“美国人民,要和中国人民一起,将世界牢牢地掌握在手中。”
这是一句十分敏感的话,要是往常,挑剔的记者们会马上抓住话柄大作文章,说总统在鼓吹“中美”联合“主宰”世界了。常为尼克松准备发言稿的基辛格十分但心。幸好记者们特殊的神经也被茅台酒麻醉了,他们竟没有什么反应。
尼克松更为踌躇满志地说:“我们访问中国这一周,是改变世界的一周。”
周恩来默默地望着,当全场热烈鼓掌时,他也随着拍了两下。
二月二十八日早上,周恩来将尼克松一行送至虹桥机场停着的总统专机舷梯旁。
尼克松在跟周恩来握过手以后,在登上舷梯前,转过身来跟翻译唐闻生握手。他握着她的手,喜盈盈地说:“在这最后的场合,请允许我对我的‘中国之声’唐小姐表示赞赏。我听她翻译,她把每个字都翻得很清晰很正确。”
唐闻生感到很窘,站着不开口。周恩来鼓励她翻出来。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将话翻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翻得不流畅。
尼克松与夫人帕特最后上了舷梯,在机舱门口回身挥手。
漆着蓝、白、银三色的总统专机飞离了上海。尼克松还沉浸在欢乐的情绪中。
夫人帕特对他说:“周恩来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尼克松也说:“是的,他是一个伟人,本世纪罕见的伟人。我感到惋惜的是,他生活在巨大的阴影之中,他总是小心谨慎地让舞台的聚光灯照射在毛泽东身上。”
轻松的情绪过去了,又一层忧虑涌上他心头。多年来国际事务的经验使他意识到他的中国之行是一个巨大的成功。他知道他赢得了一场真正的外交上的胜利。成功似乎比失败更使尼克松感到不安。他好象担心自己没有受到充分的评价,并被这个念头折磨着。临离开上海的晚上,他几乎没有睡觉。他睡不着,熬过了这令人精疲力竭的一周之后,公报也发表了,他竟然没有一丝谁意。凌晨三点钟了,他还把基辛格和已经入睡的霍尔德曼叫去他的房间谈话,倾述檀这段时间来的紧张和兴奋,以及他在完成一件大事时往往伴随产生的隐忧。
在往东飞行的专机里,机舱格外安静,使得他的隐忧显得更沉重。他那经过多年磨难的政治头脑使他意识到,如果记者们的第一批新闻报道决定了公众的情绪,不知道他回去后会碰到什么情况?实际上,在后来,他的对华行动得到了美国两党和美国公众的一致肯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历史上的地位正在日益提高,人们认为打开中国之门是他最伟大的功绩。在他因“水门事件”辞职以后,基辛格曾对他说:“历史将比现在更公正地看待你。”
可是,在这从上海飞回华盛顿的专机上,他将头靠在椅背上,忧虑与疲乏使他脸色发青。
帕特见他脸色不佳,忙问:“你怎么啦?累了?还是不舒服?我叫大夫吧……”
尼克松挥手阻止帕特,说:“我是为飞机着陆后担忧,谁知道是凶是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