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北风应声钻进屋中,所有的火苗都随风疯狂跃动。
上光僵住,像一支箭射中了他似的。
“昔罗!”仲任再叫。
上光盯着服人,脸上刹那飞过了惊惧、疑惑、不安与迷茫。
他显然有些无措了。
临风果断地转过身,对服人笑容可掬:“弟,你能替我取件裘衣吗?我……还是觉得受不了这晨风……”
“啊,是。”服人放了几案,立即去满足她的愿望。
趁着她创造的空当,上光差不多从冰封中恢复了常态,先到仲任身边观察了一番,断定那是母亲在梦呓。
“怎么回事呢?”他松了口气,却仍有后怕,自嘲地拉了临风坐下,“……无论如何,我都没想到。……那名字在这一刻从母亲嘴里出来
,竟然还有服人在场……”
临风百般安慰:“不要紧,服人当是没听清楚的。”
“母亲这场病,真正来得蹊跷。”上光沉吟,“我总是……心底不踏实。”
临风抚摩他的鬓:“那就静观其变。……你劳碌了这么多,从没好好睡过一觉。”
上光捉住她的指尖,拢在胸口暖着:“你才是。半分也不顾惜自己。”
临风就势偎进他怀中:“无妨。……但不知,母亲究竟在做怎样的梦?”
上光摇摇头,揽了她的肩。
香炉中腾起的青色烟柱渐渐散乱,缭绕在梁间……
“我还很困哪。”公子净揉着眼睛,嘟嘟囔囔,“这样早起身,是去哪里?”
宝音一边拽着他匆匆而行,一边数落:“去你祖母那里!我打听过了,你极儿弟弟偷偷先跑去探望你祖母了,再不起身,你永远都赶不上
他啦!”
“上的星星都没下去呢。”净儿止不住地打呵欠。
宝音催促:“快走,快走。”
一拐弯,不防栏杆处兀地站着服人,吓得宝音差点儿惊呼出声。
服人抱着裘衣,立在渐渐弥漫的雾气里:“……你是要去侍奉母夫人吗?不用去,君侯与君夫人都在。”
宝音想了想:“我带净公子前往探望母夫人,顺便寻找极公子。”
“不必。”服人阻止,“极儿刚刚经过。你引净儿回去吧,母夫人需要的是安宁,两个孩子会很吵。”
“可……”宝音不愿放弃。
“这是命令。”服人堵住她的话头。
宝音极不甘心:“那么公子为何在这里?”
服人静默良久:“为了待在我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紧接着他补充:“你也必须如此。”
“为什么?”宝音勉力压下怒火。
“若是不想改变现状,有的事情,或许就不可看,不可听,不可问。”服人一字一句地强调。
“为什么?!”宝音重复。
服人瞥一瞥她,镇定地道:“因为我相信这是对的。”
不过,他这么的时候,眼神迷离,透出无限怅惘。
“我不明白。”宝音看着他在黑暗中闪烁的眸子,微微震撼。
服人深深呼吸:“回去吧……我在这里,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母亲……”
宝音不能服气也不能反驳,无望而恼恨地一跺脚,拽了净儿原路返回。
而依旧沉浸于睡眠的仲任,浑然不觉自己正酿造着的,是一场变故的开端。
“夫人。”
多么熟悉的呼唤……
“夫人。”
仲任坐起身,四下寻找。
“是我啊,夫人。”她的丈夫宁族蓦地出现,在她榻旁坐下,一如平日那般柔声细语,“你生病了吗?你要好起来呀。”
仲任抬起头望向宁族,目光抚触过他鹰翼般飞展的双眉,再迎着他关切的视线,忍不住心中暖流涌动:“你到哪里去了?现在才来看我。
”
“我一直都在黄泉看着你,看着我们的两个孩子。”宁族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
仲任仿佛忆起了他已不在人世,然而他的手,她舍不得放。
两人喁喁轻谈,温存之际……
“那孩子是我的。”另一个声音从宁族背后幽幽响起,“把他还给我,还给他真正的母亲……”
仲任闻声,立即汗毛倒竖,拼命地想扭过头去,偏偏动弹不得。
一名年轻女子怀抱着婴儿站在夫妇二人一旁,美丽而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冷眼打量他们。
“昔罗。”仲任耳听丈夫这么称呼那女子,不免心头大震。
果然……
女子无动于衷,重复道:“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仲任抓紧丈夫:“上光是我的孩子!”
“上光?”女子举起怀中婴儿,“这才是上光。你忘了真正的儿子,却也想叫我的儿子忘了真正的母亲,我不能原谅你。”
宁族痛苦地护住仲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