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乍然看到沈家暖阁这一扇扇玻璃窗,虽然不甚平整不甚清晰,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毕竟亲切啊。
她思索的时间有些长,沈宝瑱以为她对这玻璃窗子有兴趣,“这是前些时候四哥弄来的,四哥不喜欢带兵打仗,就喜欢四处走动,去年还跑去了岭南道,跟着谢家的船队出了洋,足足在海上待了一年才回来。回来时人瘦了一圈还晒得黑炭似的,我娘见了又心疼又责怪,他为了赔罪,从南边谢家那里运了这些玻璃过来,换在了这个暖阁上。四哥一腔孝心,白白便宜了我。”
她说的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看来和她四哥感情极好。
“不过,这些玻璃真是贵,差不多是用同样重的银子换回来的,难怪谢家富得流油。”沈宝瑱忍不住酸了一句。
姚桐想到萃梨园里的谢九,不由一乐,眼下这帮贵女花着大笔银子效仿的‘娇娜’,也是出自谢家子弟之手。
两人边走边轻声说,很快就走到了前面,沈宝瑱将她引入上座,陪着说了会儿话,身后就站了两三个等着回话的丫鬟,姚桐便让她先去忙。
这暖阁空间极大,沈家人想的也贴心,一人一个条案,还在上座前摆了屏风,屏风上覆以轻纱,里面的人能透过轻纱,看到外面的人,而外面的人却看不清屏风里面的情形。
地龙烧得热,一众女眷都解了斗篷,露出里面的衣裳,果然都是穿着‘娇娜’款式的衣裙。
姚桐记得戏里‘娇娜’一共穿了八套衣裳,最华丽精致的,则是她还魂时穿的那身鲜润润的桃红衣裙。
而阁里众女穿得最多的也是这套衣裳。
锦霞为她解下厚重的大氅,姚桐里面穿的同样是这套衣裙。
不是没有人对上首这架屏风投来好奇的目光,但碍于沈家的面子,没人开口要求撤下屏风,只三三两两指点一番。
姚桐并不在意。
“娇娜来了!”忽然一嗓子高喊,将阁里众女子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姚桐就看着一众贵女,依然仪态端雅,矜持高贵,但直直注视着门边的小眼神暴露了她们的期待,她们并不如表现的淡定。
看来不论古今,人的情绪都大抵相似,区别只是这年代人分等级,戏子身份低贱,她们这些贵女不会不顾身份的追捧。
不过,姚桐要的也不是那种狂热,只要她们好奇,就足够了。
“夫人,你看。”
锦霞一直紧紧盯着外面,虽然知道这出戏是自家夫人写的,也一路看着娇娜的排演,可她还是成了娇娜的簇拥,对于娇娜在这群贵女面前亮相,又高兴又为她紧张。
直到这刻她才放下心来。
只见先是一群群绿衣白裙的少女,端着放满梅枝的盘子,用舞步轻盈的飘进来,一人一盘的放在贵女们的条案上。
清幽的梅香充满暖阁,清丽的笛声也响起。
一位同样绿衣白裙的清冷女子,拖着长长的水袖,舞步优美的好似凌波微步,她一出场,众人都知道这是‘娇娜。’
不是每个贵女都愿意捧‘娇娜’,有人就是看不惯她。
可她以这种的方式出场,又伴着笛声翩翩起舞,纵是再看不上一个卑微戏子却得了万人追捧的贵女,都不能当场发难。
除非她敢不顾及自己的名声。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绿衣白裙的女子,美如绿萼,启唇清唱,嗓音干净清冷,正和这首咏梅绝唱的词韵。
“这是白石道人的《疏影》。”姚桐听到有贵女惊呼。
“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唱完最后一句,舞步也停了下来,“多谢沈三小姐相邀,娇娜献上一曲《疏影》,为赏梅宴助兴。”
行完礼,翩然退下。
直到看不到那抹白裙,姚桐舒了口气,谢九不愧是谢九,以这种方式让‘娇娜’在戏台下亮相出场,她的形象算是成功了。
“她就走了?”
“果然是娇娜,那个宁愿彻底失去记忆,也不愿再要那残破的感情的女子,就该是这样的。”
“对,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平日里的戏都是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什么苦守寒窑十八载,连看个戏都不能痛快!还是娇娜好看!”
......
姚桐听着微微一笑,这些贵女少妇估计是压抑得久了,才对娇娜如此追捧。现实中,她们要贤良,要懂事,一点点磨灭对爱情的向往,可越是压制,越是向往,她们出身尊贵,两个家族的联姻不许她们胡来,只能深深压抑。
直到‘娇娜’横空出世,同样的出身高族,让她们有天然的代入感,甚至半边胎记损毁容貌,也能让她们心有戚戚,毕竟再美的容颜也有个不可打败的敌人——时间。
现实中她们要做好高贵端方的贵女、贵妇,所有的缠绵情意、痛快情仇,只能借着娇娜幻想实现了。
看到了想要看到的,姚桐便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