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隋润芝的头很痛,一时记不起来自己原先应该在哪里
可她不该在这里的
她自己是绝对不会主动来这里的
三十年了
她每次最多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而已
现在怎么会
倏地。她又发现,周围的薄薄雾气,不知何时起,变浓了。
远些的草木已完全看不见了,渐渐地蔓延而来,萦绕住她。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视野范围内近在咫尺的面前的那个土坑里、有一团黑黑的东西徐徐地从坑里蠕动显现
就像就像
脑海中刚闪现过“就像披着乌发的人头”的比喻,一只手臂忽然扒到坑边
眨眼的功夫另外一只手臂也从土坑里伸出来。同样扒在坑边
手指非常地长非常地细
指甲也非常地长非常地尖像爪子一般深深地刺进土里
继而拔出来上面沾满了浓稠的鲜红的血
隋润芝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因为她又看到披着乌发的人头双手扒在坑边之后,整个从坑里爬出来了而且方向非常明确是朝着她
最重要的是一爬出来,隋润芝再发现它身上穿的是庄家女仆的白色制服
它爬过来了
它朝她爬过来了
隋润芝惊恐地连滚带爬要离开
身子尚未完全起来她的脚踝遽然被类似尖锐的爪子握住
她跌回趴倒
她失声尖叫
她转过身来双腿拼命地蹬
她连连往后挪身体
那个着女仆装披着乌发的人头的沾满血的尖锐手指在半空中划动着头抬起浓密的头发的缝隙间露出半张脸眼角在流血嘴角在流血鼻孔在流血黑红黑红的那种血
流血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它似乎呼吸困难,困难地发出“呃呃呃”的声音。仿佛喉咙卡了什么粘稠的东西。
很快的,一把如同被人掐住脖子的破锣嗓子在随着手指的划动而低低地朝她说话:“大奶奶我好痛救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已经那么惨了你为什么还要赶走我和我的孩子”
“为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心肠歹毒我死得好惨啊百草枯灌进我的肚子里,好痛好痛我的五脏六腑全被灼烧了心肝脾胃肾和肠子全都烂了”
边说着,它边伸手到自己的女仆衣服里,掏出一团乌漆墨黑的东西,**地在滴着黑血。
它就抓着那团东西,试图往隋润芝面前递:“大奶奶,你看。全烂了全是百草枯是你害我的”
“啊啊啊啊啊”隋润芝尖叫连连,双手胡乱地挥舞,“滚开滚开滚开不是我不是我”
如果有庄家的仆人现在见到她,铁定认不出她是庄家的大奶奶。因为她平日里的端庄大气荡然无存,只像一个被吓坏的疯癫婆娘模样。
“阮双燕”还在朝隋润芝爬,嘴里也依旧在向隋润芝说着话:“大奶奶,我好痛大奶奶我的儿子还那么小你害得我那么惨百草枯”
“不是我害你的明明是你喝下百草枯以死相逼威胁我的是你自己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是你全部都是你自作自受”隋润芝原本整齐的发髻在方才的惊惶中散乱。一绺恰好落在她的眼皮前。
她手指直指“阮双燕”,以一种骄傲的姿态微扬起下巴,齿关颤抖着紧紧咬合,和“阮双燕”对质:“是你自己非要偷偷生下那个孽子你如果一直瞒着谁都不会发现的你却痴心妄想母凭子贵”
“不对不对不对”隋润芝即刻摇头。自己纠正自己地大吼,“不是母凭子贵不是孽子那孩子不是老爷的不是老爷的是你和你的傻子丈夫生的拿来冒充老爷的儿子连老爷都不承认那是他的种老爷不承认你这种人怎么配生庄家的孩子”
“而且后来的事实也证明老爷是生不出来的多少年了我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其他人也都没有我送了多少女人到老爷的床上颗粒无收”
隋润芝双眸略显空洞,无声地流着眼泪:“那么多女人我的妹妹都搭上了都没有办法我甚至专门挑家里的女仆人她们的身份明明和你一样一样低贱”
“可为什么她们没你那么好的运气怀不上生不了老爷的身体有问题是报应吗”
“你死了你的儿子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老爷绝后了唯一的儿子,也没了”
她的嗓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从愠怒反驳变成了喃喃自语,最后到没有任何声音,目光涣散,盯着“阮双燕”,陷入回忆之中。
回忆起曾经,她模样好,家世好,有哥哥宠,有弟弟护。
她因为哥哥和庄荒年的交好,认识了庄满仓。
他们相互爱慕,他们陷入爱河。
她不仅嫁进了江城著名的庄家,嫁给了庄家的家主,并且嫁的是自己爱的、也爱着自己的男人。
相较于当时身边的其他女人,她是多么地幸运,又多么地幸福。
她下定了决心要当一个好妻子,更要当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