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瞬,一位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迎出:“你们来了。”
目光在阮舒脸上兜转,微有异样。
阮舒站定原地没动,漠然着脸色,显得颇为高冷。
“姐,我们进去。”庄爻笑笑。
“对对,请进请进。”中年男人侧身让路。
吕品前面开路。
阮舒捺着心思在庄爻的陪同下朝里走。
环境收拾得并不干净,空气里飘散着一股难闻的味儿。
阮舒不舒服地抬头捂住鼻子。
那个中年男人是个察言观色的主儿,急忙虚虚地甩自己的耳刮子道歉:“对不住,委屈姑奶奶了。是我的错”
姑奶奶阮舒修长的眉梢挑起这称呼
她用眼神询问庄爻。
“姐,小心门槛。”庄爻提醒。
阮舒抬脚跨入房间。
前头的吕品已停在门边。
中年男人则向坐在窗户前轮椅上的人小跑而去。颇为厌恶地嚷嚷:“怎么我才出去不到三分钟,你又给尿了”
阮舒听言凝睛,发现轮椅底下的地面上确实有一小滩黄色的液体。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姑奶奶要不姑奶奶先屈尊挪步外面候一会儿,我清理一下”中年男人恭敬得有些过于卑微了。
看着架势,基本可以判定,要见的就是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而且对方应该并不是什么需要尊重的长辈。心中有了掂量,阮舒不想再磨磨唧唧:“不用了。”
被闻野吊足了胃口。她受够了。赶紧见了赶紧了事。
吕品挥手示意:“姑奶奶怎么说,就怎么办。”
阮舒应声眉心一跳还真是姑奶奶这称呼直接就是辈分抑或仅仅某种地位的尊称
“欸欸欸,好的好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
阮舒瞥回眼。
中年男人已将轮椅推过面来。
轮椅上的男人瘦骨如柴,皮肤明显有大面积萎缩的现象,亦可见有些年月的烧伤痕迹,是以瞧不准确年龄。
且,他大概患有帕金森,只是坐在那儿而已,身体也震颤得厉害。呈痴呆的状态,目光呆滞。张开的嘴里不断涎下口水。
然,这些都不是重点。对方的面容一经入目,阮舒遽然怔忡。
即便烧毁了大半,即便未烧毁的另外一半脸也下垂衰老得厉害,依旧不妨碍她第一眼认出他来。
是他
是那个本应该在二十多年前就葬身火海的男人
那个将她和庄佩妤困在城中村八年的,她曾经当作生父的养父
怎、怎么会还活着
而且怎么会在江城
“姐。”庄爻低声,充满关切,手不易察觉地虚虚握在她的手臂上。似是在担心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阮舒稳了稳心绪,重新凝睛时,却见轮椅上那个男人原本呆滞的目光像突然有了焦点。
焦点正落在她的脸上。
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之于他而言,这样的反应已经算非常大的。
阮舒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脑子里哗啦啦划过的全是本以为已模糊了记忆的当年的那场大火。
他酗酒。他一醉酒就打人。
每次他打她和庄佩妤时,她都在心里恶毒地诅咒他喝死。
她认定他早晚要死在这上面。
或许她的执念真被老天爷所听见,那天深夜她熟睡中时。突然被庄佩妤着急地摇醒,她才发现家里起火了,烟熏得她直咳嗽。
庄佩妤二话不多说,拽住她就往外跑。
她跟不上庄佩妤的脚步,而且地面上貌似被泼了油,很滑,她数次摔倒,整个人被庄佩妤被半拖半拉。
她扭回头去。发现到那个酒鬼躺在客厅的地上一动不动,对周边的火势毫无察觉似的。
她转回脸来,仰脸盯着头也不回的庄佩妤的后脑勺,一鼓作气憋住劲儿不给庄佩妤拖后腿,学着庄佩妤头也不回。
快速离开房子,庄佩妤带着她躲在黑漆漆的角落里,看着火焰从里面慢慢烧到外面来,这才引起了周边房屋里的其他人的注意。纷纷开始救火。
当然,救火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那些人好心好意,只是房屋连着房屋靠得太近,担心火势蔓延受到波及罢了。
正值隆冬,她是从被窝里被直接拽出来的,身上衣着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她缩着脖子,有点担心地问庄佩妤:“他会不会被救出来”
“不会。”庄佩妤的口吻肯定。声音比当时的气温还要冷。
那天晚上她尚懵懵懂懂。过两三年后,她每一次回想起来,都在心里模糊地有自己的猜测,猜测那个男人死一般躺在地上的原因,猜测地面上为何有油,猜测庄佩妤为何那般确信。
在两亿和庄家两件事出来之前,她一度认为自己是知道庄佩妤最多秘密的人。她知晓庄佩妤没创意。有钱没钱,全逃不过这种恶俗的家庭内部争斗。她此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