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膳食官已经逃走。膳食官负责安排达赖的饮食,早中晚吃什么,每天写成食谱交给达赖厨房制作,每顿饭前他都要亲口尝遍所有食物,防止有人下毒。可现在,这个防人下毒的人自己却下了毒,真正是防不胜防了。摄政王桑结来到布达拉宫红宫塔殿,在巨大的五世达赖灵塔前跪下说:‘伟大的父亲般的五世请你告诉我,我现在还能相信谁呢?我应该怎么办才能符合你的遗愿、神的想法呢?’跪拜祈祷了三个小时,他又派人请来乃琼大护法,对他说:‘保护六世达赖喇嘛就是保护西藏,是圣教第一重要的事情。请大护法速降神旨,叛誓者到底把仇恨和毁教之力伏藏给了谁?格鲁巴的克星隐藏在哪里?我们怎么做才能保证六世达赖不被人暗害?’乃琼大护法当即降神,完了拉着摄政王,避开参加降神仪式的其他人,来到灵塔背后悄悄说:‘神旨的意思是格鲁巴的克星就在格鲁巴身上。仓央嘉措命中没有权势之运,给他权力,他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有人顶替他,顶替他的权力,也顶替他的死亡。’摄政王问:‘谁,谁能顶替他?’乃琼大护法指着摄政王的鼻子说:‘你。’”
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和摄政王桑结的命运,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桑结再也不提仓央嘉措亲政的事。作为一个表面上权欲熏心的摄政王,他把自己投身在各种矛盾的交汇处,一方面是大权独揽,一方面是夙兴夜寐,提心吊胆。而仓央嘉措却按照摄政王的承诺,渐渐自由了。自由反而给了他安全,似乎所有格鲁派政权的敌人都按照摄政王的意图,修正了自己的打算:既然达赖喇嘛对西藏的权力已经被摄政王取代,除掉这个达赖再扶持另一个达赖又有什么意义呢?有意义的只能是除掉摄政王桑结。
在仓央嘉措获得自由的最初的日子里,布达拉山后的宗角禄康用疯野的秀色迎接了他。宗角禄康是个树林茂密、野草峥嵘的所在,林中的龙王潭清澈旖旎,常有拉萨的贵族男女在这里聚会唱歌跳锅庄。仓央嘉措望着歌舞的人群,禁不住唱起来:“柳树没有砍断,画眉也未惊飞,热闹的宗角禄康,掩映不住玲珑的姑娘。”
后来他换上俗装,加入到青年男女的队伍里载歌载舞。他是歌舞的天才,听一听,看一看,转眼就出类拔萃了。有人问他从哪里来,叫什么?他说我叫宕桑旺波,来自魔女的肚子。传说西藏和拉萨的地形都是一个仰卧在地的魔女,为了镇住魔女的命脉,使她成为众生幸福安康的乐园,千百年来西藏和拉萨修建了大大小小数以万计的圣地胜迹。对魔女的西藏而言,拉萨正好在她的肚子上;对魔女的拉萨而言,布达拉宫正好在她的肚子上。
来自魔女肚子的宕桑旺波,在姑娘们眼里是如此出色,以至于所有来到宗角禄康的姑娘,都把他的出现当作了茶余饭后的传说。传说他的眼睛就像龙王潭的碧波,一荡就荡尽了姑娘们内心的杂质。你必须喜欢他,你只能喜欢他。传说他的舞姿带着山野的风涛粗犷而刚健,他的歌声带着午夜的呢喃柔美而温暖。那是水对沙漠的诱惑,你永远都不会想到摆脱。传说他率真得就像孩子,想怎样表达就怎样表达,用语言或者行动,从来不知道掩饰爱。总之他魅力无穷,他让所有姑娘水汪汪的眼睛变成了热辣辣的欲望之灯。就在这样的传说中,十二个俗装的侍卫喇嘛逐步减少了,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这说明在小心翼翼的试探之后,摄政王桑结做出了这样一个判断:仓央嘉措的危险正在过去,自己的危险正在来临。
留在仓央嘉措身边的最后一个侍卫喇嘛名叫鼎钦。鼎钦是个康巴人,除了魁梧壮硕、出手不凡之外,还有沈默寡言、忠诚如獒的优点。这样的优点让他很容易成了摄政王的心腹,也就是说,他首先忠诚的是摄政王桑结,其次才是达赖仓央嘉措。每次跟随仓央嘉措出来,回去后他都要向摄政王详细汇报。摄政王时而高兴,时而担忧,高兴的是格鲁派的克星、随时可能出现的暗杀已经放过了仓央嘉措;担忧的是仓央嘉措很可能会因为没有束缚而走得太远。他已经听说了噶玛珠古和八思旺秋的打赌,知道这两个实力人物的打赌,其实就是萨迦派和噶玛噶举派联合起来跟格鲁派的赌博。而格鲁派是万万不能输的,一输就会输掉政教的前途、整个西藏的命运。
又有了新的传说。传说仓央嘉措,不,来自魔女肚子的宕桑旺波,他阔绰洒脱,出手大方,把玛瑙的项链送给了对他嫣然一笑的央金,把黄金的佩饰送给了为他端去奶茶的勒宗,把华美的腰刀送给了教他说拉萨方言的达娃。实在没什么可送的时候,他解下丝绸的腰带送给了望着他傻笑的拉毛。传说他曾跟着宗角禄康最漂亮的姑娘桑姆走进了她家的黑夜,曾带着最热辣的姑娘曲珍隐入大昭寺附近的冲赛康,曾把自己考究的软牛皮松巴靴遗忘在女店家的楼上而穿着一双姑娘的羊毛褐子靴踉踉跄跄冒雨而归。这就是说,仓央嘉措的足迹已经不再局限于宗角禄康的湖光林色,而延伸到了环绕大昭寺的拉萨街市。
拉萨的街市对仓央嘉措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金匠铺、银匠铺、首饰铺、衣帽铺、肉铺、酒肆、骡马店,更有依门而笑的女店家,远远地向他问好。他看什么都新鲜,以少年人的好奇,几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