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得到之后却弃之如敝屣毫不在乎;隔一段时间又会出现更想要的东西,心态一直处于变化之中,饱受不安定之苦。反之,如果能与根源结合的话,世界就没有非要不可的东西,世间的一切荣华富贵就好像《庄子》寓言里提及的“如观雀、蚊虻相过乎前也”,看着鸟雀、蚊子从眼前飞过,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现代人对“道”太陌生了,不仅遗忘了“道”,连“德”(本性与天赋)也一并迷失了。社会上许多人以“德”为工具去换取外在短暂的利益,即使他成功了,也是不可替代的失败,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完全背离了“道”。所以老子感叹说,天下没有人可以了解,也没有人可以实践。当然这句话说得过于夸张了,至少老子之后,庄子就做到了。像孔子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其实他的学生颜渊就能做到。颜渊怎么可能喜欢美色超过美德呢?不可能。所以,老子和孔子这么说,是为了强调它的重要性,而不在于它合不合逻辑。
接着,“言有宗,事有君”,说话要有宗旨,做事要有根据,这六个字可以当成座右铭。人年轻的时候,经常意气用事,说话时常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往往对人对己造成伤害。说话有宗旨,也指言简意赅,不要说废话,和别人相处才不会产生太多困扰。“事有君”,做任何事都有根据,有原则。人做一件事必定有其道理,而不是非这样做不可。如果可以选择这样做或不这样做,就表示没有理由非这样做不可,那么他人也不妨有他人的做法。
老子的言论宗旨在于为世人展示“道”,而他的行事原则是保存天赋之“德”。“道”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的,当然很难理解。不理解“道”,就容易忘记万物的起源及归宿,困陷于人间相对的价值观中,做徒然无谓的挣扎,并在最后留下各种遗憾。所以老子说,能了解我的很少见,能效法我的很可贵。最后,他说出四个字“被褐怀玉”,圣人的外表和平常人一样,好像很平凡,没什么特别,但他的内在不同凡响,怀揣着一块美玉——智慧,只是不轻易显露出来,免得被不识货的人糟蹋了。
这句话很深刻,耶稣在《圣经》里说:“你们不要把圣物给狗,也不要把你们的珠宝投在猪前,怕它们用脚践踏了珠宝,而又转过来咬伤你们。”什么意思呢?宗教里的教义是很珍贵的,不要轻易对别人说;如果轻易地说了,可能会引来别人嘲笑或侮辱。任何宗教都一样,向没有准备好的人宣传教义,往往会招来一些轻慢的话。所以“圣人被褐怀玉”,亦即我们有什么珍宝或心得的时候,不要急着让他人知道,否则他人不懂得欣赏,反过头来说一些轻蔑的话,那就很可惜了。
3、不为物役
我们生活在一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注意力大多被分散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常因为外在的诱惑而引发自己的困扰。圣人会从自身着手来化解这些问题,自己先“去甚、去奢、去泰”,采取防御措施,避免被外物所役。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夫物或行或随;或嘘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老子·二十九章》)
想要治理天下而有所作为,我看他是不能达到目的了。天下是个神妙之物,对它不可以有为,不可以控制。有为就会落败,控制就会失去。所以,一切事物有的前行,有的后随;有的性缓,有的性急;有的强壮,有的瘦弱;有的成功,有的失败。因此圣人要去除极端,去除奢侈,去除过度。
“天下”指天下万物,也包括人在内,但是谈到圣人,由于他是统治者,所以这里的天下是指人间所构成的整体。如果统治者有心治理,那么结局一定难以周全,不是顾此失彼,就是无法久安。譬如现在是要保存农业,还是发展工商业?发展工商业不但得牺牲农业,甚至还得牺牲环保,很难全面兼顾。为政者虽然看得长远,百姓图的却是眼前的利益。历代以来多少帝王将相、政治领袖,没有人可以面面俱到,一定是某些阶级满意,另外一些阶级就抱怨,因为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满足每一面的要求。所以最好是无心而为,顺其自然。
“夫物或行或随”的“物”是一切事物,在此特别指涉“人”的世界。世间一切各有其特色,在参差不齐中保持了整体的均衡,这就是“神器”的妙用。前行、后随;性缓、性急;强壮、瘦弱;成功、失败——这八种状况两个一组,合而观之就是一种均衡的状态。有些人生下来适合当领袖,那就当领袖,何必跟他争?有些人生下来就适合在别人后面善后,又何必跑到前面去呢?有些生下来个性缓慢,反应慢半拍;有些人个性很急,事情还没发生,就跑到前头去了。这一切没有对错,只要能够互相配合,人活在世界上就是一个搭配的问题。
老子说,圣人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去除极端,去除奢侈,去除过度,只是想要回复自然如此的状态。因为极端、奢侈、过度,必定会有后遗症,乐极生悲、纵欲伤身,自古即有名训。这个道理可以联想一般人对古董的